黎姳:“你们先走。”
另外三个人讶异,
陈晏有些担心:“你能行么?”
黎姳瞥眼不耐烦道:“你再犹豫一下试试。”
之后三人朝自己位点奔去。
待姬淮赶到自己位点,才发现位点处立着一个小人,她手里拿着双刀,正聚精会神观察四周的异样。
关书珏远远的就看见他,气鼓鼓地骂道:“你去哪了?师兄让你站好的位点你就是这么站的? ”
姬淮见到人,眉头皱起:“你来做什么?”
关书珏:“我就是要来,你别扯开话,你方才去哪了。”
姬淮:“同你师兄师姐杀了一只棘手的怪物。”
女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砰——!”
西南方向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正适时,地面震颤,天空乌云笼罩,浓烟滚滚,伴随着强烈的闪光似要掀翻整个北面,
骇人的血光冲破天穹,脚下的大地也跟着晃了晃,一阵烟尘过后,四野肃杀。
这般壮观的场面,煞气肆意,魔气冲天,令方圆几里,乃至整个东虞的人震惊不已。
二人讶异,这么强悍的魔族气息。
关书珏结舌道:“是、是黎姐么?”
姬淮眯眼看向远方:“应该是她。”随后二人手中武器捏紧几分,做好随时击破阵眼的准备。
……
阵基处,整个旷野被烧的一干二净,女子手握长尺,踩着浓郁的黑烟解决最后一招火势。
玄冥火固然厉害,但要知道她曾经可是从鬼火炼狱里走出来的,
鬼火都烧过,玄冥火又如何?
红色的衣袍被火烧掉半截袖缘,此刻,她只觉自己中枢穴、小海穴滚烫灼热,全身血液翻浪。
以这两个穴位为中心,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疏通黎姳的静脉纹络。
还未等黎姳喘息,天色巨变,那妖网像是被狂风刮过,掀起波纹,更奇怪的是只要黎姳挥一次长尺,妖网随之而动。
浓郁的黑烟似墨一般点在她的脚下,之后慢慢绽开。
昏暗的视线内,不远处刺骨寒意扑面,定睛一看,夜鬼军团袭来。
而此时黎姳脚下的黑墨越来越大,直至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最后被黑墨彻底淹没,她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周遭黑压压的一片。
只有脚下一些若隐若现的光影线条,
她眉脚一扬,
是空间术。
黎姳纤手一挥,指尖光萤化作红蝶,泛着幽幽红光。
周围才有些明亮,
等黎姳透过前方的雾气看清楚后,发现放下的夜鬼军团早已没了踪影。
下一刻,身侧厉爪袭来,往黎姳的手臂上抓。
黎姳一个旋身,迅速挣脱开。
她将光绕满一圈才发现,夜鬼已经将她包围住,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四面八方的怪物争先恐后的扑过来,
黎姳纵身一跃,从发簪内唤出几只魔兽,
火蛇现身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化作火啸挡在黎姳面前,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群夜鬼丝毫不惧火攻,
食虎豹对发起攻击的夜鬼狂踩撕咬,它口中叼起一只摁在地上,用巨掌碾碎夜鬼的头颅,脑浆四溅,头骨干瘪,
下一瞬夜鬼顶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不惧火,有自愈能力。
黎姳突然想起,韶音方才有说,他们碰见了一只异常的夜鬼,它手腕上的纹样不对劲。
她的目光瞬移至夜鬼手腕,发现这里的每只夜鬼手腕处确实都有韶音说的纹样,
盯了一瞬,
她眉头微蹙,是生死契。
微生絮千年前与王朝签过的生死契为何未应用到它们身上?
黎姳不禁猜出一个可怕的事情,慕氏准备用这样的方法收揽北境军团,他们试图操控所有夜鬼。
生死契将夜鬼身体内的异能发挥到极致,不惧火能自愈,为之所用,军力无敌,
所以颂孤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主君到现在都不作为。
王朝早就默许了此事,才有了慕氏的多年谋划,
其他世家呢?为何置之不理?他们难不成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地面霎时迸发出玄冥火,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升腾而起,将火蛇喷出的火焰反压过去。
黎姳急忙将乾坤尺往前一挥化作屏障,抵在火蛇身前,
飞溅的火星落在黎姳红色的衣裙上,灼烧出几个孔洞。
灼热的火星渗入她的皮肤,疼痛难忍,
她迅速将腕间血珠放置身前,祭器引力,火焰瞬间被红芒搅碎,与此同时,黎姳脑海中“嗡”地一声作响,只觉眼前一热。长尺金芒大盛,分泻出万道金线直逼西南方向。
黎姳看了一下大概位置,西南……这方向好像是奔着慕府府邸!
之后黎姳同夜鬼几番交缠,发现它们好像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更像是要控制压制住她,
反而是这个火,要至她于死地,
黎姳思虑之际,
顿觉身后被什么东西刺进,深入骨髓,滚烫刺痛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混乱,眩晕不止,
从地底不知何时冒出一朵巨大的火莲刺进黎姳背后的骨肉,将她托举置高空,
每片花瓣都带有隐隐血丝,像一个巨大的寄生虫一般汲取黎姳的骨血,同时,从地底逆行向她不断输送浊气。
这些血丝进入黎姳的身体,不断侵蚀她的五感,无限放大她的七情六欲。
黎姳哪怕是意识迷乱,但仍能感觉到她正在被下生死契。
欲反抗的手被火莲伸过来的藤蔓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她的意识被涌来的力量胡乱撕扯,渐渐地,她只看到一片黑暗,意识不自觉纵深向她看不见的深渊,
石洞内,
女孩瘫倒在地,周围数条野兽,尽数被割喉气绝,
她浑身血污,腿骨断裂,她透过石缝窥见外面漫天大雪,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过了多少日她都不清楚,
她睁眼便是黑暗,无尽无边,望不到头。
直到有一日,石洞的封印被人打开,
那几个修士见她大喜,准备挑逗她一番后再对她用刑,
女孩看清楚了,听清楚了,
见他们高兴,女孩也高兴,
最后,女孩把他们都杀了,用刀划开他们的胸膛,从里面挖出心脏喂在每个人嘴里,直到那些鲜红的心开始发黑变硬,女孩才笑出声来,
那一天,是她在石洞里最开心的日子。
黎姳紧闭神识,体内充裕的浊气给她加了一道极强的推动力,逆行经脉,这巨大的冲击力,登时让黎姳混乱的意识恢复清醒,她的经脉瞬间疏通,识海内的气流强烈震颤,
下一刻,整个识海通透明亮,
她旋身翻腕,手掌光芒聚拢,挥手一斩,可一股强大的阻力突然爆发,从天边袭来的万千金线将黎姳的两只手牢牢牵制,她咬紧牙关再次施力,乾坤尺将火莲当即被劈成两半。
声势浩大,扉雪乱坠。
周围所有夜鬼被击退数里。
黎姳看着手中乾坤尺,愣在原地。
金线眨眼间变成红线,红线缠绕尺身,最后伸向不知处。
就在方才挥尺之时,有那么一瞬间让黎姳窥探到红线里藏着什么,是雪妖的弑霜魂,并且她很明确地在里面感受到了白小芷的气息。
她这才意识到,有人在乾坤尺里下了鬼术,通过乾坤尺将雪妖的弑霜魂传递到自己手中,也就是说,只要启动乾坤尺,那么还在慕府的白小芷她们必死无疑。
妖网消散,也就意味着方府的保护消失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
方府。
“爹,你这是做什么?万一被他知道了——”方家三小姐方沁见上空被方明放飞的信鸽,有些不解。
“知道了又如何?”方明转身同方沁耐心解释,
“三丫头你要明白,我们忌惮的不是他,是他背后的轻远侯势力,”又说:“我们将他儿子的位置告诉他,不仅能沾些光救我们出去,还能讨些好处。”
“走吧,快去汇合。”
方家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正准备往外走,
半路正巧碰见韩惊竹,“崔公子还不走吗?这地方恐是要塌陷了。”
韩惊竹倒是不急不慢,躬身礼貌回道:“我有些东西没拿。”
“倒是方老爷子对这偌大宅子说舍弃便弃了,当真果断。”
方明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我也舍不得攒了几十年的积蓄,只能拿走一些是一些,万事都要保命为先,钱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韩惊竹若有所思的点头应和,“还是方老爷子看得清。”
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停留在方暮身上,敲扇问:“哦对了,二郎当年是如何设下的地心术?”
方暮稍楞,踟蹰一会儿,说:“我也就不瞒你了,”
“几月前是有高人指点,”
“不过此处地心已经被损毁,没什么用处了。”
待人走后,韩惊竹缓缓进入池中地心,而他正对面是一道黑影,黑影下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
保护罩的突然消失,让这里最后一丝安全感也荡然无存,夜鬼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拍门声、抓挠声越来越近,“怪物都来了!我们出不去了!”
有人问袁满:“你的同伴呢?怎么还没回来,他们是不是抛下我们跑了?”一个妇人颤抖着抓住袁满的衣袖。
袁满圆润的脸上沁出冷汗,小胖手紧紧攥着衣角,却强自镇定:“不会的!师兄师姐一定会回来。”他声音清亮,努力压下颤抖,“大家别慌,先把门窗堵死!”
角落里,唐糖缩在哥哥唐舟怀里啜泣,唐舟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在袁满微微发抖的腿上。
“方家人都偷偷溜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恐慌瞬间炸开。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想死啊!”
绝望的哭喊声中,唐舟突然站起身,拿起那柄练习用的木剑。“我去引开它们。”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你们找机会逃。”
“哥!”唐糖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角。
丸子也跳起来,举起自己的小木剑:“我也去!”
说完,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两个小男孩推门出去。
“回去!”
“快回去!还愣着干什么!不准出来!”
袁满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两个比他瘦小的小孩拽回去,“砰”地关上门,他背靠着剧烈震动的门板,深吸一口气:“从竹坞后门跑,如果实在不行,就往院里的池塘里钻,那下面有个石洞,可以暂且躲避一下。”
说完,拿剑对准大批夜鬼,壮着胆子大喊:“来啊!臭混蛋们!”
袁满吃力交战了两个来回,砍掉了一个夜鬼的头,
还没等他喘气,一个拿着两米大刀的夜鬼走来,袁满握剑硬着头皮冲过去。
“噗嗤——”
夸张的长刀贯穿了圆滚滚的肚子。
……好安静啊。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坠入一片黑暗。
一张温柔的脸渐渐浮现,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满崽不怕,娘在。”
他爹是个酗酒暴徒。
她娘实在受不了便带着襁褓中的他逃了出来,最后落脚在浩良山的一处村落。
娘很勤快,手也巧,帮人洗衣缝补,换取微薄的报酬和一间遮风挡雨的茅屋。日子清苦,但再也没有刺鼻的酒气和可怕的殴打,娘的笑容多了起来,虽然疲惫,但眼睛里有光。她总是想方设法,把有限的吃食弄得有滋有味,把越发圆润的小袁满搂在怀里,亲着他的脸蛋说:“娘的满崽,白白胖胖的,最有福气。”
在袁满小小的世界里,娘是最好看的人。即使荆钗布裙,手指粗糙,可她低头缝补时温柔的侧脸,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时微微晃动的身影,还有看着他时那双盛满了星月般的眼睛……比画上的仙女还要美。
可是,命运似乎看不得这点偷来的安宁,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了村子。
他和娘都病倒了。
他娘把最后一点积蓄拿来救他。
“满崽……要……好好活下去……”
“无、无论如何……要使劲活……好好活……”
最后他娘因为不及时医治硬生生拖到重病身亡。
那年,袁满五岁。
他师父捡他的时候回忆说,当时他穿着他娘用旧衣服改小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呆呆地坐在没了气息的娘亲身边,不哭也不闹。
在无数个夜里,袁满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总会怔怔地想:如果那时候……家里有钱就好了,有钱给娘治病,娘就不会死了。
娘……我好像……没能好好活到最后呢……
小小的身子挂在刀上,像只被钉住的蝴蝶,长剑插进了夜鬼天灵盖,夜鬼跪坐在地上,没了动静。
唐糖和丸子透过门缝看清雪地的一切,唐糖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唐舟看见鹦鹉停在袁满肩头,他冲了出去,将门掩上,吹了个口哨。
鹦鹉听到后,呼扇翅膀飞走了。
唐舟握紧木剑,准备应敌,一张满口血块的烂嘴咬过来,他迅速捏剑抵挡,可那家伙力气太大,咬着剑刃侧头一转,连人带剑扔在地上。
之后便是四五个怪物扑过来,眨眼间便将男孩小小的身躯围住,就在这生死关头,“砰!”的一声,不明方向的一股冲击力直接将怪物群击退数里。
……
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暗下来,法阵因此弱下。
黎姳手握长尺宏光,往地面猛刺,此力有排山倒海之势,震的地面抖颤不止。
她掐了个传声诀,队伍里的人都能听到:“大家准备。”
“妖网破了,不避妖力,以天地本灵专攻,耗时要少。”
纥骨颜:“好,你小心些。”
就在黎姳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鹦鹉低哑吼叫划破长空:“袁满死了!袁满死了!袁满死了……”
黎姳猛然抬眼,
“……”
大家几乎同一时间没了声音。
须臾,通讯符咒里传来陈九卿沙哑的声音:“……继续。”
听后她迅速拔地而起,一道怒触之气冲震,光芒从天而降,慢慢地,地面以黎姳为中心,裂开无数条宽缝。
缝隙内,深不见底,
她抓住时机,虚空落下,光芒大射。
霎时间,缝隙中滚涌而出火红的岩浆,岩浆似海浪一般,随着黎姳剑锋一引,在四野喷涌蔓延,
此为掘地召神火。
黎姳站定在中心,看着周围夜鬼都陷入岩浆中,逐渐松了一口气。
她在空间缝隙划开一道口子出来,精准地射入了这个入口,阵基吸纳进去。
“嘣——!”
混乱中,阵基眨眼间爆裂崩溃。
紧接着,远处一道刺眼的天光在少泽山天边划过,第二道、第三道……待第五道通天光形成时,
“轰——!”
九重光幕如同破碎的玻璃从内部炸裂开来,乾坤尺化作莹莹光点漫天散落,夜鬼倒下。
彩凰阵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