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认出来了,这是用来过滤空气中毒瘴和腐气的,原理虽然原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顶尖的防护手段了。
而缇骑手中另一件东西,是一只用极银丝编制的手套,银丝的粗细拉制的不过发丝,编织得密不透风,却又柔软得能够贴合手指的每一个关节,既能防护又不影响灵活。
莫惊春因为身体问题没下过几回考古现场,但下现场所用的设备什么样的没见过,更不用说保护自身的防护设备了。
可在这辈子,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时代,见到这样精巧的东西,她几乎是本能地兴奋了起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套,盯着面具的每一个细节,脚下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如果不是赵无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拽,她怕是已经凑到那缇骑跟前去仔细端详了。
赵无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提醒,有关切,还有一丝莫惊春看不太懂的无奈。
莫惊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抿了抿嘴,乖乖退后两步,但目光还是黏在那面具和手套上,舍不得挪开。
......
那名缇骑不紧不慢地将面具戴好,调整了一下松紧,又戴好手套,确认一切都妥当了,才朝赵无眠和兄弟们看了一眼——赵无眠已经带着众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之外,莫惊春被他半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缇骑这才转过身去,伸手去打开那个小小的梓棺。
墓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莫惊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名缇骑的手指落在小梓棺的盖子上,轻轻一掀。
。。。。。。
没有“开棺者死”的暗器,没有毒针,没有毒烟,什么都没有。
盖子被打开了。
小梓棺里算是空空荡荡。
没有尸骨,没有腐烂的衣物,甚至连一块碎骨头都没有。火把的光芒照进去,将梓棺内部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又像是从来就没有放过什么东西。
只有一套衣服。
婴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梓棺底部。
那衣服是大红色的绸缎做的,颜色已经褪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种鲜亮的红,而是变成了暗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旧红色。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做工的精细——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恰到好处,袖口和领口处绣着小小的蝙蝠花纹,纹样古朴而讲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手艺。
莫惊春远远地看着,几乎能想象出当年那个做这身衣裳的人,是如何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意。
衣服上面压着一只小小的金锁。
金锁只有核桃大小,用一根红绳穿着,红绳已经有些褪色发暗,但金锁本身依旧光泽温润。
缇骑小心地将金锁拿起来,凑到火把的光下细细检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朝着赵无眠点了点头。
赵无眠伸手接过那只小金锁。
他举到火光下端详,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金锁,拇指在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金的成色很好,是足赤的,打制得也精致,锁上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刻着“福寿延年”四个字,笔画清晰圆润,一看就是出自好匠人之手。
赵无眠将金锁立过来看。
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柳。
莫惊春也凑在赵无眠跟前,看见了那个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莫名地觉得那个字刻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比什么都重。
柳......
孙柳氏?!
莫惊春想起孙柳氏那淡然如水的神色,可能,真的不是淡然,而是一种别的什么......
比如说绝望......
再比如说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