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就传来林宇舟标志性的大嗓门。
陈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紧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卡片塞进校服口袋,动作快得差点撕破纸角。
布料下,那薄薄的纸片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一小块正在融化的小太阳。
“哟~你们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林宇舟从后面勾住两人的肩膀,眼睛笑成两道弯月,“走,你舟哥心情好,请你们喝奶茶!”
接着林宇舟就跟一只兴奋的大型犬,不由分说地拽着两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红色招牌的奶茶店前。
“就这家!”林宇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他家的芋泥波波能让人原地升天——”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陈温见这活宝卖力推销,忍不住笑出声:“行吧,那就试试。”
沈泽许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林宇舟熟门熟路地朝柜台比了个手势:“老规矩,三杯——”他突然卡壳,回头戳了戳沈泽许,“老沈,还是冰美式不加糖对吧?”
“换一个吧。”沈泽许的视线黏在陈温后脑勺上,“你喝什么?”
陈温正仰头看菜单,道:“杨枝甘露吧,半糖少冰。”
“四季春,半糖少冰。”沈泽许接得飞快。
林宇舟的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卧槽?沈少爷居然不喝中药了?”他凑近沈泽许耳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有人嫌你苦吧——”
林宇舟话没说完就被肘击了,明明没多大力,他却龇牙咧嘴的。
“少管。”沈少爷说。
吸管戳破塑封膜的瞬间,陈温杯底的西柚粒像小鱼般窜上来。
他小口啜着,余光见沈泽许盯着他自己的奶茶杯发呆——那人明明点了同样的甜度,却连吸管包装都没拆。
林宇舟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咂咂嘴:“爽!”
“叮铃叮铃——”
他的手机响了,林宇舟看了一下屏幕,脸色微变:“那个……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了,你们俩慢慢喝啊。”
他抓起喝了一半的奶茶就往外冲,不管陈温怎么叫,都没拦住他。
人一离开,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两人靠在角落喝奶茶,书包放在一堆。
陈温单手插兜,指尖触碰到那张卡片,粗糙的纸缘刮蹭着掌心的纹路,泛起细微的痒意。
他张了张嘴,话语却在舌尖打了个转。
“沈同学!”
甜腻又熟悉的香水味闯入鼻尖,带向日葵发卡的女生像片樱花般飘到两人面前。
沈泽许语气淡淡:“怎么了?”
“好巧啊,在这里都可以遇见你。”少女将粉红信封和饮料往前一递,“我请你喝杯燕麦拿铁,怎么样?”
陈温呆呆地看着两人,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看到沈泽许的眉头蹙起,道:“我不喝加糖的拿铁。”
“啊?好吧……”女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些红了眼眶。她失落地离开时,书包带勾住了椅背,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拿铁在空中划过,褐色的液体像慢镜头般泼洒开来——
“小心!”
陈温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女生的手腕,没让她摔在地上,飞溅的拿铁在陈温到袖口处绽开星星点点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慌乱地稳住身形,连连道歉。
女生踉跄着刚站稳,扎马尾的同伴就冲了过来。她手忙脚乱掏着纸巾,眼睛却死死瞪着沈泽许,眼刀快把人钉在墙上——活像这场意外全是他的错。
她说:“你怎么回事,还好吗?”
女生指了指脚踝:“我还好,就是这里有点疼。”
“走我们去医务室。”
等两人的人影消失在街上,陈温才发觉沈泽许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拿铁大部分都泼向了他的裤腿,深咖色的水痕从大腿蔓延到膝盖,校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陈温的喉结动了动,“裤子湿透了。”
“嗯。”沈泽许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整个人像只被暴雨淋懵的鹤。
陈温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家就在后面的小区,要不去我家里吧。”说完自己都愣住了,急忙补充:“就是我家有烘干机!”
也许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也许是不好意思拒绝对方,也许是被陈温的真诚所打动。沈泽许犹豫了片刻后,应道:“好。”
电梯的金属壁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这电梯是这前年装的。
陈温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猛地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一起回家,也是第一次带同班同学回家。
“嘀——”电子锁开了。
陈温对里面喊:“我回来了。”
推开门,踏入屋内。
“你等一下。”陈温踢掉鞋子,快速换上拖鞋,随便也找了双给沈泽许。
他说:“浴室在那边,我找条裤子给你。”
衣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陈温在叠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堆里翻找,终于拽出一条深灰色运动裤——去年买的,对他来说大了一号,裤脚还留着没剪的吊牌。
“可能……”他把裤子递给沈泽许时,不小心碰到对方指尖,排斥般缩回来,“会有点短,不介意吧?”
沈泽许接过裤子,面色如常:“我都行。”
男生进了浴室,陈温长舒出一口气。他扯了扯被咖啡浸湿的袖口,布料黏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人不适。他回卧室换上衣,全然没注意到浴室门没有关好,门缝还留着道暧昧的间隙。
陈温换好干净的衬衫,拎着脏衣服出来时,发现浴室门半敞着,湿热的气息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客厅却没有沈泽许的人影。
“沈泽许人呢?这么快就换好了?”他嘀咕着迈进浴室,准备将脏衣服搁在衣篮里。
陈温推门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见沈泽许弯着腰的背影——男生没穿上衣,弓起的脊梁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截白玉雕琢的桥拱。
运动裤确实短了一截,露出线条凌厉的脚踝,上面还挂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
“砰!”陈温一把关上门,用后背抵住门板,不知所措地靠在墙上。
他家的浴室门经常不好关紧,动不动就会松开,要在关门时,握住门把手不动几秒才行,他忘记跟沈泽许说了!
陈温瞧见自己发红的指尖,脑内疯狂刷屏:这门这么又没关好……都是男生怕什么看又不会少块肉,那我为什么要跑——
“怎么了?”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沈泽许应该是洗了会澡,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垮的领口。上衣还是校服,裤子则是他给的运动裤。
“没!”陈温的声调陡然拔高,紧张地吞咽口水,“我就是……就是……”
陈温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出什么。
身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陈温猛地抬头,恰好捕捉到沈泽许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一下就怒了。
“沈泽许!”陈温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炸毛小猫般的恼意,“你笑什么!?”
陈温的质问像石子投入深潭,而沈泽许只是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介于天真与狡猾之间的弧度——像只偷到鱼却假装无辜的猫。
他背靠着门框,潮湿的衣服贴在腰际,隐约透出少年人极好的轮廓。
“我没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