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死死盯着地板缝,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游戏继续,那个决定命运的瓶子由陈温再次转动,这次瓶口指向了陆晚枝,她选择了大冒险。
陈温立刻抓住机会,抽了张牌,坏笑道:“公主抱在场的一位女生。”
他还没来得及起哄,就见陆晚枝已经拦腰抱起了江夏。因为动作太快,江夏的草莓发绳勾住了陆晚枝的纽扣,两人笑作一团。
暮色逐渐变浓,江夏挂在陆晚枝肩上挥手告别。
沈泽许站在玄关穿鞋,背上背着书包,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温脚边。
男生准备离去,又缓缓靠近陈温,呼吸扫过他耳廓:“今天很开心,谢谢。”
奇怪,明明没碰到,为什么比刚才亲脸颊时还要痒?
关门声惊醒了发呆的陈温,他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屋里。
盘子还没有清洗呢!
收拾竹签时,陈温注意到江夏面前的木条少得出奇——
大概是和陆晚枝的混了吧。
他没多想,把最后几根沾着辣椒面的签子扔进垃圾桶。
水流冲刷着瓷盘,陈温重复着擦洗动作。
洗碗液的泡沫在指尖堆积,虹彩斑斓中,忽然浮现出沈泽许被他触碰时,骤然收缩的瞳孔。
“哗啦!”
失手打翻的玻璃杯将他拽回现实。
热水澡也没能浇熄那股燥热。雾气氤氲的镜面上,他无意识地描摹起那个人的轮廓: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唇线,以及那句被水汽晕开的“谢谢”。
洗衣机在身后发出呜咽般的震动。陈温盯着滚筒里纠缠的衣物,喉结动了动——
“……疯了。”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黑暗中,茉莉香仿佛又缠了上来。
陈温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懊恼: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想他?
他又不是弯的。
陈温本来不知道“直的”“弯的”是什么意思的。他不怎么刷视频,对外界的新词总是慢半拍。这事还是转校前的女同桌黄曦跟他说的,那天午休,她咬着吸管,问他:“哎,陈温,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新出的物理概念。
后来她解释,他点点头,没多问。
不理解,但尊重。
他的前同桌经常提起这些,久而久之,他也就听习惯了,甚至能接两句话。
不过,陈温对男生没感觉,也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是也不妨碍陈温觉得自己是直的!
逃避的念头反而成了催化剂。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像老式放映机般一帧帧循环播放。
“……烦死了。”
陈温猛地拽过被子罩住头。棉絮闷住呼吸,心跳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三秒后他忍无可忍地掀开,抓起手机泄愤似地划开屏幕——
沈泽许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条系统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SSS”三个字母在对话框顶端静静闪烁,像是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陈温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又看,乍然坐了起来。
糟了,沈泽许的裤子还在自己家里!
匆匆跑到阳台,洗衣机正咕噜咕噜地转动着,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了。
“算了,明天还给他吧。”陈温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可是睡不着。
陈温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练习册开始写了起来。
因为考试,老师并没有布置作业,但他现在睡不着,总想找点别的事干。
陈温不怎么玩手机,短视频也很少刷,游戏也没有几个。
陈林峰和慕雪对他一个人住很放心,因为他一般都是在家里睡觉,几乎不出去玩,不然就是刷题。
书房里堆满了他在各种竞赛中获得的奖状,见证了他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夜晚。
写了几页练习册后,他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沉沉的睡意终于袭来,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起了个大早,刷完牙,吃了块冷面包,将烘干好的裤子装进袋子里就去了学校。
早晨的教室里吵吵嚷嚷,粉笔灰在光束里无声浮动,像一场微型雪暴。
沈泽许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匀速滑动,墨水晕开成整齐的公式。
他左手压着笔记本边缘,小指关节处还沾着墨渍,袖口随着书写动作微微起伏,露出腕骨清晰的轮廓。
陈温来到他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呐,你的裤子,昨天忘在我家了,我已经洗好了。”这番话说得怪怪的,他补充道:“是洗衣机洗的。”
沈泽许接过袋子,轻声说:“谢谢。”
“客气。”
早读开始,班主任楚婷趁语文老师还没来,进了教室,宣布了一件事:“下周有一场重要的数学竞赛,每个班要推选三名同学参加。你们数学老师推荐我们班的沈泽许、叶萧云,还有陈温去,没问题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似乎在憋笑。
班长叶萧云皱起眉头,他举起手道:“老师,我有问题……”
“没听到,好了就这么定了。还没有那么快上课,把昨天的化学试卷拿出来对一下。”楚婷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无视了他。
叶萧云:“……”
下课铃响起,陈温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师发放下来的一沓的竞赛历年真题上,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还要给去数学竞赛的人布置额外作业?老师为什么不选其他人?
下节课是体育课,陈温还没来得及抱怨更多,就被林宇舟拉到楼下的户外操场。
体育老师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材不算高挑,大家私下里都喜欢喊他“业哥”。
因为他不仅教学不严格,还特别有亲和力,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业哥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声音洪亮:“大家集合!先做热身操,别待会儿受伤了。”说完,他朝林宇舟招了招手,“林宇舟,带大家做热身操。”
林宇舟走到队伍前面,也喊了声:“排好队来,做热身操了!”
热身完,业哥拍了拍手,叫大家集合。
“好了,热身得差不多了。上、跑、道!”
二班的女生像一群轻盈的小鹿一般跑在了前面,男生们则紧跟在她们身后。
林宇舟边跑着,边笑着拍了拍陈温的肩膀问道:“陈温,待会儿一起打球不?四缺一。”
没跑多久,陈温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虚浮。他之前所在的学校都是循序渐进地进行练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刚热身完就立马跑 1000 米的训练。
林宇舟注意到他异样,问:“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陈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低声回应:“好像是……”说完,他慢慢放脚步,林宇舟见状,也减慢了自己的速度。
他说:“要不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陈温虚弱地回答了一声“好”。
还没开始走,他的双腿就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沈泽许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将陈温打横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日光刺眼,操场的喧闹声骤然远去,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陈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黑暗里。沈泽许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沉重而急促,像暴雨前闷雷的鼓点。
风像条顽皮的蛇,从衣缝钻进来,冰凉地舔过腰侧皮肤。陈温下意识蜷缩,混沌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警告:这样会走光——
他虚弱地揪住校服下摆,布料刚贴住皮肤,又立刻被风掀起。
视野里的一切都浸在雾中。沈泽许的轮廓在毛玻璃般的视线里晃动,陈温用气音呢喃:“我看不见了……”
他忽然歪倒在对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沈泽许后颈的衣料。男生立刻收拢手臂,掌心稳稳压住他被风撩起的衣角。
“别担心,快到了。”
可陈温只是重复着那句“我看不见了”,然后躺了一小会儿,他最终闭上眼睛,不知是疲惫,还是不敢面对逐渐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