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同学们鱼贯而出,英语老师熊丽后脚就踏进了教室。
她抱着一沓资料,红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米色西装衬得她格外干练,脚踩黄色高跟鞋。
“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啊?”她笑着问道。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闻言,面面相觑。
这次考试题目确实超纲,有人大着胆子开玩笑道:“老师,我们这次年级第一怕是不保了。”
熊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哎呀,那很难办了。”她走向讲台,“还在教室的同学把试卷和答题卡拿出来。”
“老师,答题卡还没发下来呢。”李清依提醒道。
“还没发啊?”熊丽似乎并不在意,“那我们先讲试卷。”她将答案递给李清依,“李清照,帮我把答案投影一下。”
“老师,人家叫李清依。”林宇舟提高音量纠正道,一脸认真的样子。
熊丽恍若未闻,已经开始整理讲台上的资料。李清依倒也不在意,她接过答案打开投影仪,利落地操作着设备,答案很快投在了大屏幕上。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翻卷子的声音,考完试对答案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写了却不记得答案;有人把答案抄在试卷上;还有的人干脆空着,却记得自己的解题思路。
陈温属于第二种。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英语试卷,对照着大屏幕上的答案开始核对。笔尖在错题上轻轻点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就在他对得差不多的时候,上课铃突兀地响起,但熊丽已经进入了状态,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道题有人错吗?”她指着屏幕上的其中一道选择填空题问道。
这道题看似简单却暗藏陷阱,稍不留神就会选错。陈温就是其中一员。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人举手,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随着他的动作,又有几个同学陆续举起了手。
熊丽的目光扫过举手的同学,轻轻叹了口气:“太不应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这种题不会的话,可以先和同桌讨论一下,实在不行再来问我。”
陈温低下头,余光瞥见身旁的沈泽许正用笔在试卷上写着什么。
熊丽已经开始讲解下一道题,男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熊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来,教你们一个绝招。”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让大家看向她。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讲台。
只见熊丽双手捧起试卷,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贴在胸前,闭着眼睛深情地说:“试卷我爱你。”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在试卷上“啵”地亲了一口。
“噗——”叶萧云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课本挡住脸。其他同学也憋得肩膀直抖,有几个人已经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熊丽却一脸认真:“考试前这样做,答案就会浮现在你脑海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遇到不会的题时,要对试卷说‘对不起,请原谅’,过一会答案就会出现了。”
陈温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下课铃适时响起,但没人急着离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已经开始模仿熊丽的样子“深情告白”试卷。叶萧云更是夸张地单膝跪地,对着试卷念起了情诗。
林宇舟趴在课桌上,手肘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红笔。
周围的嬉笑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定格在教室另一头。
他猛地抓起英语试卷站起身,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穿过三三两两打闹的同学,他在李清依桌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怎么了?”李清依抬起头问道,手中的笔尖还停在错题本上。
林宇舟把试卷往她桌上一拍,点着一道完形填空题:“这道题该填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这个啊,很简单的。”
李清依正要讲解,同桌李欣桐冷不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保鲜盒,鲜红的草莓整齐排列,还沾着水珠。
“姐,啊——”她捏起最大最红的一颗草莓,不由分说往李清依嘴边送。
“唔!”李清依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慌忙用手背接住滴落的草莓汁,指尖染上淡淡的粉红。
“伯父种的?”她鼓着腮帮子问,声音含混不清。
“嗯!”李欣桐得意地晃了晃盒子,“我爸带头搞的草莓园,现在全村都种呢。”
林宇舟的笔尖在试卷上不耐烦地轻叩,说:“然后呢?这个空到底填什么?”他挑眉看向李欣桐,眼底带着胜利者的挑衅。
李欣桐见他这样,一把搂住李清依的胳膊:“姐,陪我去厕所!”
“啊?可是……”
“她还没讲完呢!”林宇舟面无表情地说,双手环在胸前。
李欣桐把脸埋进李清依肩窝,声音闷闷的:“姐,你看他凶我!”
李清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答应讲题的同学,一边是自己堂妹的请求。
林宇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梢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呆毛,他说:“我不就是上次给你姐巧克力,没给你嘛,要不要这样?”
怀里的堂妹身子一抖,李清依顿时心软,无奈地合上错题本,起身说:“待会再讲吧。”
林宇舟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红笔掉在地上,在瓷砖上滚出几道蜿蜒的红痕。
他弯腰去捡时,听见走廊传来还没走远的李欣桐刻意提高的嗓音:“姐,我跟你说……”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但李清依始终没有回头。
林宇舟把断成两截的红笔扔进垃圾桶,整整一天的课,他的视线都不受控制地往教室前排飘——李清依的马尾辫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转向他这边。
放学铃响起,林宇舟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装作不经意地踱到李清依桌前。
手指刚碰到她忘记带走的橡皮,就被李欣桐一把抢过。
“我帮姐姐拿。”少女把橡皮攥在手心,挑衅般扬起下巴。
她今天扎着和李清依同款的马尾,发圈上的草莓挂坠晃啊晃,刺得林宇舟眼睛发疼。
教室后方的喧闹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陈温捏着试卷边缘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往沈泽许那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像在试探水温。
“这道题……怎么做啊?”他问。
“我看看。”沈泽许接过试卷,黑色半框眼镜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正是熊丽强调过的那道陷阱题。
“稍等。”男生从桌肚里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错题本,皮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翻页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最后停在某页折角处,解题步骤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像幅精密的电路图。
陈温接过本子“谢谢”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
沈泽许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陈温低头看题,发梢垂下来遮住发红的耳尖。
错题本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连箭头都画得像用尺子比过。
陈温见沈泽许转回头,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是沈泽许身上独特的茉莉香……
解题思路确实清晰,陈温一下子弄明白了。
他合上本子,发现扉页用银色钢笔写着日期——是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记录的。
他递还本子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你喜欢做笔记?”
沈泽许接过错题本,说:“习惯而已。”
又是该死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