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周末家长会的后一天,在惠中的篮球场举行与隔壁学校PK友谊赛。
周六的太阳公公晒得人暖暖的,陈温醒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这几天家里没有什么要事干,他就报名参加了家长会的志愿者活动,也就是来学校帮忙招待家长,打扫卫生什么的。
家长会九点半开始,他七点就出了门。
公交车上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早起去公园锻炼的大爷大妈。
陈温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他看着惠城清晨的街景缓缓后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门口挂着“欢迎家长”的红色横幅,被晨风吹得鼓胀,像浪打浪一样。
林宇舟正从面包车上卸矿泉水,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来啦啊?”男生把箱子重重放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嗯,婷姐呢?”陈温问。
林宇舟用手背抹了把汗,笑容比朝阳还灿烂:“婷姐在教室里训人呢,叶萧云那小子又把签到表弄丢了。”
想起楚婷训人时的模样,陈温忍不住笑了笑,道:“叶萧云那马虎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哎算了,别为难他了。”林宇舟说:“对了,沈泽许也在教室,你去找婷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问问他带没带手机啊。
“我出门忘带手机了,得打个电话让我妈帮忙拿一下。”
陈温疑惑不解:“不可以用别人的手机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沈泽许的电话?”
林宇舟又搬下一箱子水说:“我妈不接陌生人的电话,如果让婷姐给我妈打电话,她不得骂我麻烦老师。”
“沈泽许刚好有她的联系方式,你就帮帮我嘛。”
“那好吧。”陈温最终答应下来。
“OK!我搬完东西就上去。”
课室里人来人往,唯独没有沈泽许的身影。
楚婷今天难得穿了一次裙子,踩着高跟鞋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指挥着同学们打扫卫生,手里的麦克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啸叫。
“老师?老师?”
陈温喊了两声,楚婷闻声转头,“怎么啦?”
男生结结巴巴道:“我家里人……有点忙……家长会来不了了。”
“啊?你都高三了,你家里人都不了解一下你的学习状况的吗?”楚婷的眉毛扬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的动作太过利落,陈温甚至来不及阻拦——那个备注为“陈温爸爸”的号码,他已经一个月没打过了。
“老师!”他急急忙忙辩解道:“我爸要开会,我阿姨从广州过来太远了,就……就……”
楚婷的食指停在拨号键上方,眉头挤出“川”子:“那怎么办?这次的家长会很重要。”
陈温松了一口气:“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人给带过来,您看行吗?”
“真的吗?”楚婷双手叉腰,半信半疑。
“真的,我从不骗人。”陈温说是这样说,但明天的事谁会知道发生什么呢?他只能求下次开家长会时,陈林峰他们刚好有空。
“从不骗人”这话其实掺了水分——陈温确实不擅长撒谎,除非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其他时候,他宁可硬着头皮说实话。毕竟谎言像滚雪球,越滚越要命,最后不是砸伤别人,就是压垮自己。
“行吧,”班主任最终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但下次月考后,我必须见到他们。”
“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你去帮帮他们吧。”楚婷说。
抹布被陈温用力地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进脏水桶里。
讲台上用粉笔画的几何图形被水晕开,变成模糊的灰白色斑块。
有人抱怨道:“谁打的水,怎么磨磨唧唧的,这水都脏了多久了,还不回来?”
“来啦,来啦。沈泽许回来了!终于可以换水了。”叶萧云的大嗓门喊道。
“签到表找到没?就咋咋呼呼的,吵死人。”李欣桐忍不住对叶萧云翻了个白眼。
“要你管!就吵就吵!”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李清依及时出来当“和事佬”:“待会家长就要来了,大家又都是同学,不要吵架嘛……”
说话期间,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沈泽许提着两个水桶进入教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
水桶放下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似乎毫不在意。
陈温的视线不受控制般追随着那道身影。
直到沈泽许忽然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陈温像是被捉住的小偷,慌乱地别过脸,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脏水桶边缘。
“沈泽许……”陈温可没忘答应林宇舟的事,他一步一步靠近,道:“林宇舟说要你跟他妈妈说一声……”
沈泽许就那样站着等他靠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有着淡淡的笑意。
“嗯。”听完陈温磕磕绊绊的转述,沈泽许点点头,“还有事吗? ”
这个问题太过平常,却让陈温的心脏缩紧不停。他摇了摇头,又一步步回了讲台,男生的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僵硬的很。
陈温蹲下身去捡那块抹布,发现它已经半干了——就像某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慢慢风干。
打扮各异的家长们陆续进入课室,他们手里攥着成绩单,三三两两地寒暄着。
其中有个肚子有些“胖胖”的阿姨热情地分发自制的曲奇饼干,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陈温,你过来一下。”楚婷打断一直盯着教室里面发呆的陈温。
班主任从讲台抽屉里抽出个一沓牛皮纸袋。
“这是你这学期的进步分析,带回去给你家长看看。”
纸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成绩单,还有各科老师手写的评语,有些字被蹭过,晕开黑印——显然是刚刚写的。
“谢谢老师。”陈温的鼻头一酸,像是吃了一整块柠檬片,充满了苦涩还心酸。
家长会刚开始不久,操场上的阳光已经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林宇舟跟几人提议出去打球,大家都因为要等到家长会结束才能回去,便愉快答应了。
男生一手抱着借来的篮球,在三分线外夸张地擦了擦额头:“热死了!玩一会就回去。”
李清依和李欣桐两人没干他们一起,而是在隔壁场地拉开羽毛球网,被拍打的羽毛球像一只疲惫的白鸽,飞来舞去。
陈温站在篮球场边缘,用双手挡住太阳刺眼的光芒。
他怕热,也怕冷。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夏天黏黏腻腻和冬天刺骨的寒意。
可广东就像是只有这两种季节,今天可能是炎热夏日,明天就可能是寒冷干燥的冬天。
为什么没有温和一点的季节呢?
像这种大太阳天,他更是一动也不想动。
沈泽许在他身旁慢悠悠地运着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规律的“吱吱”声。
“你们倒是动一动啊!”林宇舟大喊着,抢过球,一个三步上篮,额头处落下几滴汗珠。
陈温象征性地跑了几步,很快就退到树荫下;沈泽许更是连外套都没脱,偶尔接个传球,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比赛。
一个小时后,当其他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时,只有陈温跟沈泽许的领口微微泛着潮意,在猛烈的阳光照耀下,晒干了。
“你们俩真是……”叶萧云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太不够意思了。”
女人那边也打完了,李欣桐小跑过来,一把把羽毛球拍塞进陈温怀里:“帮我放回去,可以吗?”
“好……”
陈温扶正羽毛球拍,看了眼身旁同样没怎么出汗的沈泽许,“能陪我一起去吗?”
那人点点头,同意了。
四人走进器材室,扑面而来的是橡胶和汗水混合的闷热气息。
林宇舟和叶萧云站在篮球架旁,正为刚才的一个犯规球争得面红耳赤。
“那球绝对打手了!”叶萧云嚷嚷道。
“放屁!我连碰都没碰到你!”林宇舟反驳。
陈温没理会两人的争执,跟沈泽许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架子。
羽毛球区被堆放在角落,几个旧球拍歪歪斜斜地挂在网格上,拍线已经有些松弛。
器材室的门不断开合,其他班的学生陆续放回跳绳与排球,直到最后一个路人消失在拐角,林宇舟和叶萧云的争论才戛然而止。
“哎?等一下,陈温他们呢?”林宇舟问。
叶萧云挠了挠头,道:“应该先走了,这里都没人了。”
“走走走,婷姐该点名了。”
陈温刚把球拍挂好,就听见外面的两人没了动静,接着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泽许——对方也停下了摆整齐乒乓球的动作。
器材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