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杨子龙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或许是拥挤,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陈温重心不稳,猛地向后倒去!
沈泽许瞳孔骤缩,手中两个瓶子被他胡乱攥在一起,空出的手猛地抓向陈温——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指尖与陈温的衣角擦过,只捕捉到一片虚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跌落,就差那么一点点……
杨子龙惊得后退半步,脱口而出:“你……你别想讹我!我连衣角都没挨着你!”
沈泽许没能拉住人,此刻也无暇他顾。他皱眉冷冷地扫了杨子龙一眼,便迅速冲下楼梯。他将两个玻璃瓶随意放在一旁,一把将陈温抱进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或者说他自己,身体在明显地剧烈颤抖。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微乎其微的紧绷。
“嘻嘻没事,没站稳。”陈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刚才摔倒时下意识护住了头部,只是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沈泽许的目光也立刻锁定了那处伤口,看着鲜血从擦破的皮肉中渗出,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去医务室。”他当机立断。
不……还是直接去医院检查一下更稳妥。
陈温摔下去的声响实在太大,走廊上的同学纷纷探出头来围观。他们一来就看到杨子龙僵在楼梯中央,而转角处,两个男生叠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明显是摔倒了。
这场景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弥漫开来。
杨子龙眼见人越聚越多,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握紧拳头,冲下楼时,恶狠狠地对着楼梯口的两人骂了句“神经病”,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泽许根本无心理会他。他一把将陈温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陈温顿感羞耻,开始拼命挣扎。
“别动。”沈泽许低声警告,见他还不安分,便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侧拍了一下。
陈温身体一僵,瞬间顺从了,整张脸都埋进沈泽许的颈窝,连耳根都红透了……。
医务室里,林宇舟剧烈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都说了我没事!真不用管我!”
“来都来了,就让我检查一下,你别乱动。”医务室主任一手拿着药酒,另一只手试图按住这个活蹦乱跳的“伤员”。
叶萧云和李欣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笑得肩膀直抖。
唯有李清依信以为真,面带忧色地看着他,轻声劝道:“舟哥,你还是让老师看看吧……”
“咚”的一声巨响,半开的铁门被猛地撞开,沈泽许抱着陈温出现在门口。他径直将人抱到医务室靠墙的一排沙发上。
主任闻声望去,一看到陈温鲜血直流的膝盖,就止不住地揉起了眉心。
“这什么情况?”叶萧云惊讶地发问。
“摔了。”沈泽许言简意赅,目光始终没离开陈温的伤口。
主任立刻放弃了与林宇舟的“拉锯战”,转身拿起消毒用具,果断投入到新的“战场”,开始为陈温清理伤口。
“嘶——”钻心的疼痛让陈温倒抽一口冷气,腿猛地一缩。
“矫情!”主任习惯性地斥责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腿拽回原位。
这个词让陈温瞬间沉默了。接下来的消毒,哪怕疼得他指尖发颤,他也硬生生忍住,不再吭声,只用紧咬的下唇承受着一波波的刺痛。
“我的乖乖……”李欣桐凑近一看,不禁咂舌,“你怎么搞成这样?”
“没站稳,不小心摔的。”陈温从牙缝里挤出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尽管疼痛已经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上课铃声打响,几个“没病没灾”的人立刻赶回了教室,医务室里只剩下沈泽许和陈温。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陈温试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膝盖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瞬间放弃,又认命般地坐了回去。
他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这个学期来医务室的次数,简直比从幼儿园到初中加起来还要多,真是倒霉透顶……
沈泽许向主任要了两张假条,找班主任签完字,现在回到了医务室。他蹲下身看了看陈温包扎好的膝盖,随即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他。
“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陈温嘴硬,结果刚迈步就疼得龇牙咧嘴,姿势一瘸一拐。照这个速度,走到校门口怕是猴年马月了。
他只好无奈地伏上沈泽许的背。沈泽许一手拎起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托住他,只是那落点有些微妙……为什么正好又是屁股……
沈泽许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动声色地将人向上颠了颠,手掌顺势下滑,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
去医院的路途中,沈泽许一直在手机上安排各项事宜,陈温则无聊地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事,回家躺一两天自然就好了,实在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试探着开口,“我觉得在家休息一下就行,不用特意跑趟医院的。”
“不行。”沈泽许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留任何商量余地。
“哦。”陈温应了一声,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到了医院,两人做了一系列检查,阵仗大得让陈温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膝盖擦伤,而是全身多处骨折了。
窗外的天色由晴转阴,恰如陈温此刻的心情,一路下沉。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仅仅是皮肤擦伤。
陈温看着报告单,一时哭笑不得。
看吧,果然是他自己太矫情了,才会觉得这么疼吧……
他尝试让气氛轻松点,干笑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显得有点突兀:
“哈哈,结果就是擦伤,感觉白折腾一趟,还花了那么多钱……”
沈泽许的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专注地看向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钱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陈温的胳膊,声音放缓了些:“检查一下更放心。万一有骨裂呢?”
这句假设彻底点燃了陈温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烦躁和羞愧。他猛地甩开沈泽许的手,音量不自觉提高:
“哪有那么多万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瓷娃娃对吧?摔一下就会碎?我说了我能行,不用你背,不用来医院,你听过吗?你从来都是按你自己的来!”
“过度的关心就是控制!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沈泽许!”
沈泽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陈温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红的眼圈,他的眉头蹙紧,语气也沉了下来:
“所以呢?看着你疼,看着你一瘸一拐,我应该在旁边给你鼓掌,夸你坚强?”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陈温最敏感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坚持和那点可怜的自尊被彻底踩碎,混合着尴尬与委屈的情绪轰然爆发。
“对!我就是不懂好歹!我就不该让你管我!”他声音带着颤,转身就想走,可膝盖的伤让他动作一滞,显得那决绝的背影格外狼狈。
沈泽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他挣脱。
男生逼近一步,把人抱在怀里,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能拉住你……我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