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则因为体力透支和瞬间的失落,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是沈泽许,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终点线后。
陈温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沈泽许身上,头无力地抵在他的颈侧,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我……尽力了……”
“嗯。” 沈泽许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看着陈温汗湿的侧脸,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哔——!!!”
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音,忽地刺破了属于杨子龙班级的欢呼。
紧接着,终点裁判严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来:
“第五道,踩线犯规!成绩无效!”
“什么?!!!”
杨子龙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愤怒,他猛地转向裁判方向。
他班级的欢呼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闻言,陈温乍然从沈泽许的颈侧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李欣桐一瘸一拐地小跑回大本营,快到地方时,却瞧见自家地盘居然被几个别班的男生占了,几个人围在一起,正用手机组团开黑,声音外放,吵吵嚷嚷。
原本负责看营的同学被挤到了旁边角落,敢怒不敢言。
李欣桐本来就因为比赛结果悬着心,加上脚疼,看到这一幕,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几步冲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指着那几个人:“喂!你们走错班级了!这里是2班大本营,赶紧走开!”
那几个男生正玩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李欣桐绷着脸的模样,又瞟到她身后慢慢聚拢过来的几个2班同学,自知理亏,嘀咕着“凶什么凶”,灰溜溜地走了。
负责看营的同学这才松了口气,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欣桐:“桐姐牛逼!”
李欣桐却没心情听奉承,她焦急地问:“谁赢了?接力!看到结果了吗?”
大本营离终点不远。看营的几个人皆是摇头,其中一个指了指终点方向:“看不清楚,好像有点乱,你自己看那边。”
李欣桐顺着方向望去,正好看见杨子龙情绪激动地指着裁判大声争辩、咒骂的样子。
接着,就见杨子龙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用来放物品的折叠桌,桌子上的水杯、号码布撒了一地。
旁边一个似乎是他们班的女生或是工作人员一直在试图拉住他,劝阻他,但根本没有用。
杨子龙一把抢过裁判手里拿着的、似乎是成绩登记表之类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撕成了几片,碎片被他用力扔在地上!
“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杨子龙愤怒的吼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观众都指指点点,裁判和赶来的体育老师脸色铁青。
请好假,陈温觉得喉咙干得冒烟,想去上次买过信封的小卖部买饮料。
没想到,那老板居然还记得他,说什么都不肯收钱,一个劲儿地说:“上次你钱给多了,已经付过了,这次算我的。”
陈温推辞不过,只好拿了一瓶纯净水和一罐雪碧,道了声谢离开。
他把纯净水递给沈泽许,自己“啪”地一声拉开雪碧的拉环,仰头就灌下去大半罐。
冰凉的气泡瞬间冲进口腔,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清爽,稍稍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和心里的烦闷。
沈泽许拧开纯净水,也慢慢喝了几口。
两人都不是爱多话的性格,平时在一起也常常是安静的。但此刻的沉默,却既不沉闷,也不突兀,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各自消化着今天赛场上发生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事情,总让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接力赛的冠军,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回了2班手里。可陈温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他想不明白,杨子龙为什么要那样做?在证据确凿、有老师录像的情况下,还一口咬定裁判被买通了,偏袒“好学生”。
问题是他自己确实犯规了,结果就是这样。
那人还不服气,差点跟裁判打起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陈温盯着脚下被踩得光滑的水泥地,闷声问。
沈泽许走在他旁边,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一针见血:“自尊心受挫了吧。接受不了自己犯错,更接受不了因此输掉,尤其……是输给你。”
陈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他好像……对我们有意见。”
“不是一直都有吗?”沈泽许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是啊,一直都有。那种没来由的、带着敌意的打量和针对,像背景音一样存在着。只是今天,因为一场比赛,被放大到了无可回避的地步。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或许是觉得气氛太沉,也或许是想转移注意力,陈温忽然停下脚步,没头没脑地说:“哎,你把右手伸出来。”
沈泽许看了他一眼,很顺从地把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下,手指自然微曲,像一只得到指令、无条件信任主人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陈温握住他的手,手指有些凉。他低着头,很全神贯注地将一个坚硬的环状物,套向了沈泽许的无名指。
“咔。”
很轻的一声响,那个环——是刚才雪碧易拉罐的拉环——卡在了沈泽许无名指的指节处,再也推不上去。
“呀,小了。”陈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两下,耳尖发红,“先……将就一下。以后……以后给你换个大的。”
“大的易拉罐环?”沈泽许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可怜巴巴的银色小圈,嘴角微微勾起。
陈温被他这句故意曲解的话噎住,没好气地想白他一眼,一字一句地纠正:“是真的戒指!大的!真的!”
“可是,”沈泽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抬起眼,眸光沉静,“我不喜欢戒指。”
“为什么?”
沈泽许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陈温的眼底,开口道:
“感觉……像被戒指锁住,困住了。”
陈温的心沉了下去,握着沈泽许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但沈泽许反手握住了他想要退缩的手指,力道不重。他注视对方有些失落的双眼,很慢、很认真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如果是你,”
“我愿意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