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舟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他脸上的烦躁被一种更剧烈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宇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温脸上,仿佛要穿透时光,确认这并非幻觉。
怀里的李见初察觉到了异样,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最后看向屋里那个她最喜欢的陈老师,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六年时光积攒的话语,在这一方充满孩童气息的房间里,轰然弥漫开来。
苏颜晓梦识趣地站起身,目光在面色各异的三人脸上一扫,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说:“看来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朝陈温颔首,又对门口的两人礼貌地笑了笑,侧身从林宇舟身边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无声的房间涌动着最激烈的情感。
林宇舟先动了。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向前两步,大喊:“陈温……你他妈……你去哪了?!”
话音未落,他已冲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陈温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手臂箍得很紧,像失而复得的仓皇。
要将这个拥抱,把过去的空白时光都挤压进对方的骨血里。
陈温被他撞得一晃,身体僵了片刻,才像是缓慢地接收到了这个拥抱,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终究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几秒钟后,林宇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温脸上,眼眶隐隐泛红。
李清依这时才走进房间。
她的情绪显然也极为激荡,但比林宇舟多了几分克制。
她走到陈温面前,上下仔细地看他,像是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张开手臂,很轻、很短暂地抱了陈温一下,一触即分,带着女性特有的矜持和一种难言的伤感。
“好久不见,陈温。”
被林宇舟换到怀里抱着的李见初,一直睁着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大人之间暗流涌动,但她捕捉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看着三人,终于忍不住,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问:
“你们认识陈老师呀?”
这句话让三个沉浸在过去的成年人,拉回了现实。
陈温的目光从林宇舟和李清依脸上移开,落到了李见初那张写满天真疑问的小脸上。
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我们……认识很久了。”
李见初立刻高兴起来,仿佛解开了一个大谜题:“哇!那太好了!”
几人一起朝幼儿园外走去,气氛比起刚才缓和了些,但仍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陈温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李见初,又看了看身旁并排走着的李清依和林宇舟,终究没忍住好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声问:
“见初她是你们的……?”
话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闻言,李清依和林宇舟几乎同时顿了一下脚步,脸上有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
“不是不是!”李清依立刻摆手,声音因为急于澄清而比平时高了一点,引来前面李见初好奇的回望。
她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见初是我妹妹……嗯,准确说,是我堂妹。她是李欣桐的亲妹妹。”
林宇舟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接口道:“对,是老两口……嗯,就是欣桐爸妈,当年瞒着欣桐要的二胎。”
“欣桐高考完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继续说,“差点没吓晕过去。所以见初跟欣桐年纪差得有点大,现在基本上是我们俩帮着带得多。”
解释清楚了,但空气中漂浮起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陈温看着他们,了然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
“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戏剧性,”林宇舟转移话题,“欣桐高考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考场,觉得自己解放了,是世界的主宰了。”
“回到家,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正被阿姨抱着喂奶。”
李清依忍俊不禁,接着补充:“她第一反应是,隔壁王阿姨又来串门顺便炫娃了?还心想这娃怎么有点眼生。”
“结果她妈特别淡定地从厨房探出头,说了句:‘回来啦?那是你亲妹,李见初。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宇舟模仿着李欣桐当时可能出现的表情,眼睛瞪大,一脸空白:“欣桐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至少愣了半分钟。”
李清依和林宇舟聊起近况,气氛轻松熟稔。他们是如何修复了当年的裂痕、建立起如今这种默契关系的,陈温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林宇舟去停车场取车,留下几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的路边,傍晚的风吹动着梧桐树叶。
陈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沈泽许……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清依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起,但歉然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不过,林宇舟可能知道一些,你可以问他。”
“不了。”陈温立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李清依,恳求道:“清依,能不能……请你跟林宇舟说一声,暂时别告诉沈泽许,我在这里?”
李清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她答应的语气很认真,陈温心里稍安。
然而,另一边。
林宇舟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心里想“必须立刻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沈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似乎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喂?”沈泽许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有被打扰的不耐,“宇舟?什么事?”
“沈哥!我跟你说,我找到人了!”林宇舟卖起关子。
“找到谁?”沈泽许显然没跟上节奏,茫然地说。
“你家那位啊!”
“我家哪位?”
“那位啊!就那位!”林宇舟急得跺脚,觉得对方简直是在故意装傻。
“林宇舟,”沈泽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现在刚下飞机,累得很。你到底在说哪位?说清楚。”
“哎呀!陈温啊!我找到陈温了!”林宇舟终于把那个名字吼了出来。
足足有三四秒,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林宇舟以为电话断了,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到耳边。
沈泽许说:“在、哪、里?”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