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九遥殿就查过,离烛并非没行动,只是,凭他一人之力,拦不住空穴来风的消息,它几乎是在九遥殿人心惶惶尚未爆发时,就在另一个地方传开了。”
“所以,你是指这里是预谋的起点。”
离妄听着这声音没有之前沉了才愿意继续解释说:“流言总会有个开始,我查到,起初它是凭借宿星盘传开的。”
圆楼拢筹青州、九遥殿以及巫越的所有消息,凡事进过宿星盘,星象再怎么隐秘晦涩,都逃不开一个被称之为“域”的空间。
星象即使“符”,“域”为时,亦为“空”,浩瀚如星海的星象排列千变万化,其归处,总被缩在“域”中。
“它甚至如一道阎王贴,提早一步传道九遥殿或巫越高位之间必有一死,最初的域名经过转译后的位置就指向螺岛,你说巧不巧。”
“是个能人。”温栖徵接着说:“巫越史册中记载参与布阵圣者的名册受人销毁,但我记得,位列三千天机咒第一道咒术便与‘预知’有关,通古今、将来,于鬼潮先发制人。”
“他们要改阵,定先从此起手。而这位圣者辞呈后,曾与人道会隐居螺岛。若是能找到圣者,查清背后之人的手段,范围会缩小很多。”
离妄立即懂了他不是单纯带人来引蛊,了却此事后,她仍有一件事要麻烦温栖徵但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事一提就显得她别有用心!
只好旁敲侧击,望着正在净手的青年,糊弄着开口:“以前巫越卖我相思珠红线的姑娘,我跟你指过,你还记得吗?”
水声哗啦响起,昏黄的明光照在青年瞬间紧绷的脊背,他垂眸认真地洗着手缝,右手双指合拢如刮肉刀逮着左手的五指上下皮肤碾过,两三下,他捧着不断从指缝溜走的清水,混乱地从空浇盖被蹂躏翻红的皮肤。
不着痕迹地,温栖徵洗了五分钟,仍未有擦拭水迹的欲望,直到水温冷若结冰,寒意深入骨髓。
离妄听着不停的水声,怕他没听清,特意关照他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温栖徵闻声按下每寸从指骨蔓延而上的颤抖,面不改色,侧脸用余光看去,看着离妄寝衣干燥,除了裸出胸上的雪肤,其余仍严丝合缝合拢,特别是乌亮的头发从后拨到身前,一副受人收拾好的模样。
离妄盘腿坐好,杏眼睁大,安安静静地显得对他好久回答都有耐心。
他只说:“记得。”
激动的声音就跟在他一句后,接着问他:“若你回巫越能找到她吗?”
因为离妄曾问过这里卖“相思”红线的虞娘,得知巫越用于串连相思珠的红线不同青州别处,大体相同下,细致处能做到每根细若发丝的红线交缠出各有千秋的形态,即使是拜师学艺,那独特的编绳之法也是外人学不来的。
要接相同的绳或换绳,只能找卖绳之人。
温栖徵:“即使能找到,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匆匆而过,怕是没余力受人折腾。”
离妄长叹一声,“那真可惜,本来想让你拿去重修的。”
“可惜?”温栖徵冰凉的手指搭在腕骨上,落指处,单薄的衣袖被推叠出繁杂的褶皱,他隔着衣袖,触摸米大的珠子硌着神魂在腕骨翻滚。
他极重回味这两字的含义。
温栖徵眼眸沉下,“它对你很重要?”
“你这话说的,难道它对你就不重要了吗?”离妄睁圆眼形,看起来极不开心,问题开始不讲道理,“还是说,你已把它扔了?!”
“没有。”他转身冷声道:“可是离妄,‘相思’于巫越人而言,只能有一条。”
于他而言,相思珠绳只能有一条,或许对离妄来说,却不是这样。
闻言离妄张开四肢,一边嘀咕着“不愿意就不愿意,我自己去找”,一边舒展地横栽在床榻,赌气地别过头。
“......”
温栖徵将擦水帛巾向后扔到铜盆上,沉默一瞬,正要答应,就见离妄抬起头,朝他嘘声,而后起身,凝重望向横跨寝房与正堂的四页长窗。
屋内外肃静无声,有道人影,不着声息,显化在窗棂上。论身形,发插珠钗玉环,骨架小巧,步子无声,端着仪态,如飘过去,肉眼可见来到最后一页长扇。
他带在身上的宿星盘突然震动,离妄抬眸问他:你的人?
温栖徵摇头,划动星盘星象,传出:他们身中血生虬,入夜没有精力乱跑。
发完,宿星盘在手心发出咔咔低响,以人耳不能及的动静归位。
诡异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噔噔蹬噔”,她在最后几步露出极重的脚步声,最后正对正门,雪白的纸糊透出她欲将身子倾前,头朝着撞来,就在她撞门刹那,骤然停住。
隔着一指缝隙,端出稳重的模样,一钝一钝抬起手骨,姿态木讷地敲了下去。
声音若悬浮在潮湿的空气中,像是出自藏入人形的精怪,扯着来不及适应的嗓子唤道。
“禾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