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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浮周有五术士,皆得道坐化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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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则是恩师浮周,于我寒雪赤脚为暖饱奔走雪地时用一烧饼诱小生为他门下弟子,赐我姓氏,自幼受其教化,供吃穿用度,每日斋饭,遂才有如今受万人敬仰的小生,浮涂。”

“在右侧,则是师姐关乐,性情活泼伶俐,讨师父疼爱。最右侧是师兄吉乐,虽话说不明白,但为人憨厚老实,会照顾人。画上诸位都是螺岛星占之术有名有姓的人物,只是可惜,如今几人,皆得道坐化。”

他每道一句可惜,跪着的人呼吸便更重一分,可他眉眼一开,仿佛事不关己,连师门皆得道坐化留他一人都说得云淡风轻。

浮涂说完口干舌燥,便有人以不敢恭维模样递上茶水润喉。

离妄才提取出他姓名,原来叫浮涂。

见他屏退旁人,观门暂时紧闭,温栖徵慢声道:“所以,你朝圆楼寻助,对你的师长……下了猎鬼令。”

“或许是。”浮涂抿了一口水,拇指划过杯沿的水渍,淡道:“凡人肉体凡胎不识鬼相,叫那性情突变的人称为患上癫狂之症,暴怒、贪食、纵欲、扭曲,螺岛之劫以由浮周降临世间,诸位可要当心了。”

柳青衍觉得没理,“若怨鬼化人,人海茫茫,你指定七日,当我们如狗使,闻谁咬谁吧。”

“非也非也。”浮涂摆手,故作玄虚道:“小生自有线索,只需耐心等至子夜即可。”

离妄却问:“那此事与你,与我们九遥殿有何关系?莫不是,你要出手?”

浮涂把话说得极有道理:“既受人香火所供,自当竭尽全力为民除害。”

“纵使是你的师长?”

“生前育人是恩,死后作恶为鬼,小生分得清。”

离妄看他一眼,神情不变,再离开前多留意浮周挡住的一本书籍,后不想多留在此地从后门出去了,她前脚刚出,温栖徵就跟了过来,将她蹲在地上,手中应是从雪松折了枝干,晶莹的霜在严寒中不化,她把着一端,枝桠杵在地上画圈,三条线条画出一张不开心的脸。

她抿着嘴巴,不曾留意他的存在,看起来苦恼得很。

温栖徵抵在门上,一眼望尽人山人海,却意不在此地问:“因鬼相一事烦?”

离妄低着头“嗯”了声,“偿愿又发作了,我虽有意抑制鬼相,但它一日不解迟早会受宿主心绪影响成为累赘,今日、今日差点、”

她不知温栖徵此时此刻将一举一动收尽眼底,只有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别担心,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

每次她鬼相一出,温栖徵总能安抚她,离妄也不知,温栖徵的神魂和灵力为何能暂缓偿愿,或许这也使他不受鬼相主导。

而观内,吵了起来。

“什么?!”魏昭眼下青暗,似从中知道什么满脸惊讶,终于看上去恢复些活气,指向对面:“小术士,任务可没说要与他们一同执行。”

浮涂讪笑,摸着后脑勺解释:“小生行事自是出自好心,这不怕你们不睦嘛。早知道晚知道,不影响。”

柳青衍眉眼一弯,“其实只对魏昭有影响。”

箫时微按了按眉梢,声音低低,其实耗尽精力,整个人有点焉巴巴,“随便吧随便吧。”

夜深,黑云欲垂,雷鸣低闷挤压这空荡的天地。浮周观人群因无摇号被浮涂坚持规矩办事被清扫一空,画像一事温栖徵始终感到奇异,就这这时浮涂不知所踪,浮周观无人看管,他悄然再次来到白日所在的地点。

浮周观外看似金碧辉煌,有盘龙柱围成星形,顽石高耸,让人不禁生出敬畏之情,但其实内部很小,衡量它就是离妄在鬼蜮住的小木屋加上篱笆外院的大小。

温栖徵跨过供人跪地的蒲团,望眼看去。

中心处摆着供台,就成了观内唯一占地的器物,若连着都没有了,可谓荒凉空荡。腰线水平处,因人潮离去,嫣紫色的烟柱燃尽,保留一小段要断不断的灰柱,周遭是许多果盘、猪头、钱财等凡尘俗物,供给五张占据一张墙面的画像。

夜晚视线极暗,抬头望只能见白昼时鲜艳的颜色如受墨染,将五官细数模糊。再见画像,温栖徵用神识探查,未曾感觉到“偿愿”发作。

他逐渐肯定不是画像的问题,而是这画像中的人,与江期止和禾望有某种一见面必须喊打喊杀的血仇。

背后,悄然来风。可他谨慎,锁了所有门窗,哪会有风。

柜台书籍簌簌翻页跃入眼中,同时他攥紧剑柄,转身扬臂,回首处两道剑浪相对,柔韧的刃面顺着宛如冰晶澄澈的剑身如蛟攀悬,一上一下,带着金属划过的脆响抽离攻势。

震鸣的剑意带动手臂发麻,软剑刷一声插回剑鞘,他手腕转了转,抬眼道:“画像中术士浮周才是引起这次'偿愿'主因,若是来探画像的,可以不必再试了。”

离妄面不改色弯着眼睛说:“我说是来半夜烧观的,有人相信吗?”

见温栖徵指腹摩挲剑柄的动作肉眼可见停顿,一双桃花眼睁大呆住,后知后觉失笑。

他歪头,墨发垂落肩前,眼中笑意未散,道:“没人,只有一只鬼。”

离妄向前,按住书页一角,才提着唇角改口说:“好吧,其实是想翻翻供台那本记名册。浮周观里的东西都很干净,唯一不那么干净的,就是这本带血的记名册。”

“血?”

温栖徵走近,化鬼后,他对血的味道更加敏锐,诚然,他嗅到过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锈味,但是当时只当浮周观繁华,或是人身上传来,可视觉让他相信,名册除封页墨迹褪色,纸面昏黄无光,四周一角有虫蚀出的缺口,打眼一看,何来“血”一字。

“在这。”双指一捏,离妄故意朝后翻了很多页,直到一页铺满红引入眼帘,接着解释说:“白日浮涂一人挡在中间,名册受风翻动时,从侧面更能看到。”

液渍已干,指腹按下处,膨胀纸泡随着按下,温栖徵极快浏览这一页的人名,点在时间之处。

“青州六十八年。”

又是三年前。

他与离妄相视一眼,声音夹在雷鸣中,消音后骤热清晰:“名册以血记名从三年前开始。那时浮周观术士集体得道坐化,后来只剩浮涂。柳青衍调查,浮周观大大小小所有事务由浮涂管着,记名册有何用处,等他子夜出现——”

忽然,带着恐怖力量的巨弧直击盘龙柱,风吹得门户劈里啪啦发出急切的拉扯声,呜咽的风啸打断话音,从低处缝隙穿来,绕鞋履而过。

温栖徵锁门了,是的,他锁门了。

他不由侧身回眸,天地霎那一闪,他似乎痴住了。

离妄久久未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下去,她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目光瞥过烟柱不断掉着细碎的灰烬,摇摇欲坠,继而望着温栖徵眼珠不动,神情诧异。

他可不是常常失神的人,怎么今日,跟傻了似的?

“......”

“禾娘子——”

温栖徵侧脸绷紧,睫羽如伞衔着霜寒之意,当离妄见他不啃声双指掐术——是障眼法,正要隐去他们的声息。她骤然压眉,表情严肃看向他警惕的方向。

又是没有声息,又是步至正门发出规律的跺脚声。

一道纤弱的黑影摇摇晃晃,终于伫立在门外。

如离妄的记忆,接下来她一钝一钝抬起手骨,姿态木讷地敲了下去。

离妄被她古怪的声线唤得头皮发麻,只见她双手抵在门扉,推了推,俨然没有效果。

她心里默道,这是还要进来的意思?

门被推出一线缝隙,一张苍白的艳脸半露在离妄眼中,眼珠乌黑,深邃不见底,唇角拉了很开,像极呆傻的痴人。后来这张脸随门扉风吹后拉,又消失在紧闭的门缝。

纤细的声音还在传来,犹如妖鬼诱人的低语:“禾娘子,开门啊,我是虞娘。”

离妄不回话,她也没继续说下去。

呼啸之声下,又传来开锁的声音,片刻,铜缩落地。

门外黑不见光,雷声大作,她走了进来,画面由整体逐步缩小,瞳孔倒映供台处写满字与黑子的纸面在电闪雷鸣中仿佛由人乱糟糟地翻面,她脚下缓慢,捧着昨夜慷概赠与的方片,姿态虔诚,笑着走向一片虚无。

“禾娘子,即至浮周,为何迟迟不卜命?”虞娘方才还好言好语,此刻就笑容凝固,蹙眉露出哭笑不得的脸,胸膛震了震,发出呵呵呵的声音,“都说了观主时时刻刻都在注视我们,禾娘子不该给观主一个解释——何故失约啊?”

风起云涌间,浮周的大门大敞打开,她的声音扩散在风中,与无数低吟此起彼伏,彼此共震。

孩童,青年,壮年,老人。

尖锐的,清冽的,舒缓的,沉闷的......

声音叠声而起,越来越快,接近同步,空灵地贯穿浮尘,诡异宛如不似人间之音,它骤急如浮周不存在的倾盆大雨,呜咽的风声呲裂地隔开雨幕。

"姐姐!"

“禾家闺女......”

“禾姑娘。”

“孩子啊——”

天地时不时犹如白昼,在虞娘背后,盘龙柱掉落碎石成齑粉,数不清人的头颅入墨被挑出暗夜与白昼交换之际,顶着瞪圆失神无关的瞳目,一脸苛责,在离门几步后似乎脚尖落地,噔噔蹬地涌入,肩靠肩,鞋踩鞋,双手宛如没有骨头,软趴趴甩在身侧,乌泱之景令观内只剩以离妄为中心的半圆之地。

一时间,风吹烟断,虞娘手中的方片散发莹光,悬浮而起。

他们齐声追问:

——“禾娘子,何故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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