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件。
钟宁尤其震惊刚才和李良玉交手的时候,虽然见她使用过小虚剑法,但那种感觉是风和日丽,晴朗无害的。可现在这套剑法外表看上去相似,精神实质却完全不同。
一套剑法竟然有阴阳两面,明暗两面,实在绝妙。
鸿烈长老紧张地握住手心,刚刚看李良玉出剑的时候,他都要忍不住惊呼、赞叹了。
所谓的奇迹不在于纯粹的天才,而是在于你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发现他的不凡,并且一下子将他和其他普通人完全区别开了。
这绝好的剑法,充满了个人独特性的剑法,因无法复制,独一无二的剑法!
而对战中的烈童儿,最能感觉李良玉的焕然一新。
先前她在炼气九阶时,所使的剑法由于力度不够,看上去软绵绵的,虽然好看,但在他眼中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但现在他所面对的,却是刚刚突破筑基一阶,灵力处于全盛状态的李良玉。
他要接下她这一剑。
携带着无可比拟的剑气,使无数的黑暗向他涌来,恍惚间他看到电闪雷鸣,他感觉到心惊肉跳,他想起杀死秃头道人的幼小自己,裹着一身血衣,在雨夜中狂奔。
还有那种彷徨、胆小、害怕、无助、绝望的灰暗心境。
他握紧了自己的剑。
这个时刻,他还有剑。
他不再是十三四岁那个孤苦无依的烈童儿,他有自己执着的梦想,牺牲一切都要实现的梦想。
区区李良玉,又算得了什么?
“轰!”
两剑相撞,气浪掀翻了最近的几名观战弟子。烈童儿的剑身上,竟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筑基三阶的实力,此时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优势。
“想赢我!”他怒吼着催动全身灵力,剑招陡然狠辣,“下辈子吧!”
李良玉却如鬼魅般闪到他身后,刺中了他的右臂。
烈童儿后背顿时血花四溅。他踉跄转身,眼中终于浮现不甘。太可笑了,这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对手,此刻竟让他感到死亡的威胁。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惊天逆转。
也许李良玉的胜利,就近在眼前了。
比赛开始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就要实现了。
能赢吗?
应该能吧。
或许……不能。
少数修为较高的弟子和长老们,看到了现有局面的隐患和裂痕。
黑云压城。
这是她现在掌握的最高单体破防招式,她很确定烈童儿扛不住这一招,如果续以“暴雨如注”的穿刺,她极有可能赢下这一场比赛。
然而连贯的剑势突然一顿,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其实从筑基开始,她的痛苦就没有减少,而是每移动一分都在剧烈地增加。
她现在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所有的经脉崭新但却脆弱,这并不是指外在易损伤,而是指内在的纤细。
如今,经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强行的运剑,内部经脉开始崩裂。
“!!!”
烈童儿抓住这瞬息破绽,全力反击。
“铛——”
一声脆响,李良玉的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刃旋转着飞出演武台,深深插入远处的古松。
而烈童儿的剑,还抵在她脖子上,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取她性命。
无论现在的他的手有多么颤抖,无论先前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结束了。”他说。
于是,在全场的静默中,鸿烈长老宣布,“第二场,烈童儿胜。”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烈童儿心满意足的去取剑去,走之前,他也低眼看李良玉。
可怕的女人!拼尽所有力气,不要命的和自己做最后一剑的博弈。
下一次见到她,也许她将会是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经过了她。
李良玉还坐在地上,没有剑的支撑,她显得孤立无援。身体里面像是一锅被炖的乱七八糟的豆子,胡乱地跳着,她只能强压着口中的腥甜,服下杨辛夷给她的疗伤圣药,原地打坐调息。
而非去总务院,接受治疗。
虽然输了第二场比赛,但她并没有放弃他的战斗。她还有一次机会,当然也仅仅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在场所有人,一路看过来都知道,经历了两场战斗的李良玉,现在身体严重受损,且灵力耗尽。
她的情况,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去赢下第三场比赛,无论她的对手是谁。
“……”玄静长老也很清楚这件事情,她一路看着李良玉过来,从误伤内门弟子,接受审判,施展剑法,到被收入内门,一路苦练,直至今日登台比武。
李良玉沉静,刻苦,拥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很合玄静长老的脾性。
许多时候,她既不用遭受惩罚,也不应该被人刁难,一切不过是鸿烈长老,借着磋磨李良玉,报复年少时在洪朔峰主身上受的气罢了。
实在是小心眼,可恶至极!
“她已经打不了第三场比赛了,不过她也证明了她的实力,”玄静长老对着众位长老道,“这件无谓至极的事,应该到此为止。”
提出比武的鸿烈长老自然不同意,“一平一输,她的身份尚未有定论,除非下一场比赛她直接认输,此事方可了结。”
早有矛盾的两人,怒目相对。
“何必要把事情做绝?”
“你又何必要私心维护一个李良玉?”
鸿烈长老本以为他指责,向来追求公平公正的玄静私心,她会火冒三丈。
没想到她只是冷笑道:“我就是有私心,又如何?难道我就不能维护一个钟意的弟子吗?”说到这,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一直说李良玉的身份不清晰,以此为借口硬要她证明,我便给她一个身份,让她成为我玄静的徒弟,这样,我便有资格说话了吧!”
她这一招实在高明,五大长老拥有收徒的权利,连掌门都无权过问,甚至可以跳过仙缘大会的选拔,只要符合自己眼缘,即可带在身边培养。
鸿烈长老愕然无语。
台下的弟子也是吃了一惊。
长老们收徒弟都是万里挑一,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玄静长老历来不受欢迎,但她收徒弟也是件稀罕事,竟然就落在了李良玉的头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打坐中的李良玉,并没有将外界的一切事情隔绝,她听到了玄静长老为自己说话。
曾经她还借剑给自己。
当时的恩没报,如今又是一大恩。
心中不由十分感激。
慢慢睁开眼道:“谢谢玄静长老,不过我调息一会儿,封住灵力,应该可以战第三场。”
鸿烈长老一会,看向玄静长老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可是她自找的,就不由我了。
玄静长老也担心李良玉不愿做自己徒弟,此下被她拒绝,一时不好再为她求情。
众多弟子的心情就复杂得多了,看别人接到这个香饽饽,心中还是有些羡慕的。可真轮到他们身上吧,他们也不想成为玄静长老的徒弟。
关键是,裂熔剑已经被烈童儿取走了,再上去打也得不到什么。
况且玄静长老有意收李良玉为徒弟,这时候上去打,趁人之危,不就是得罪玄静长老,以及她背后的戒训堂吗?
以后挨罚的时候,可就得小心点了。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两轮下来,竟然还有人敢挑战李良玉。
又是一个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