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方回彻底释放筑基灵力,聚所有灵力于黑岩剑上,再次攻来。
“哐哐哐——”
格挡、格挡、再格挡。
迂回,牵引,反绕。
方回所操控的黑岩剑太重了,剑锋伴随着灵压,就等待着李良玉这个柔弱扶柳,承受不住地那一刻。
机会来了!
往下劈!
“李良玉!”方回怒吼道。
所有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剑上,就算劈死了李良玉,这个后果他也承担得起:
“给我跪下!看着我,永远永远记得,今天打败你的人,是我方回!”
李良玉被灵力威压逼得单膝跪地,耳畔嗡嗡作响,只有一把脆弱的剑还在负隅顽抗,随时可能断裂。
世界安静,画面失去意义,她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喘息声和激烈的心跳声。
体内灵力枯萎,手和脚都完全失去了力量。
要输了吗?
她还能再战吗?
其实今天这三场比武,她都赢不了。
烈童儿自不必多说,钟宁更是完全没有用全力,现在连以前的手下败将方回,他不断奔跑,也追到这里来了。
她终究难以完成赢下一场比赛的赌约。
玄静长老要帮她,这很好。但这并非她可以逃避的理由,且不说她是否愿意,就说自己连败两场的实力,这种水平的人,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做别人徒弟呢?
钟宁、烈童儿、就算是眼前的方回。
谁又不是可造之才。
李良玉勉强抵抗,模糊中看到方回狰狞的脸,
与半年前那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公子重叠……
他真的进步很大,因为一刻复仇之心。李良玉发自肺腑地敬佩他,敬佩他敢于复仇,敢于为复仇献出一切。
输给他,似乎也算不得什么耻辱之事吧。
或者,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仙缘珍宝阁,两人打了一架,那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用剑和人打架,不知轻重,不计后果,只是因为担心别人欺负了小虚峰的同门。
这件事,是她不对。
她反省过很多遍了,只是她不能一直生活在负罪感中。她才选择了结的。
现在方回振作起来,和她对战,几乎要战胜她。
这真的是很不错,很好的事情。
让他赢了自己,也挺好的。
带着这种想法,李良玉握住剑的力道轻微一松,方回的剑即刻前进了好几寸,和她扬起的面孔几乎只有一指之遥。
手中的无名剑,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低鸣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唤醒了李良玉的剑心。
她的确因为愧疚心,负罪感,等等软弱的情绪,想要妥协。
但她本质上来说,是一个剑者。
剑者是不能被迫自己手中这一把剑的,否则日后都将无法再将她拾起。
剑者会面临厮杀,会手染鲜血,但剑者是不会,也不能退缩的。
一瞬间,道心清明,烦恼执着皆空。
李良玉松开对全身穴道的封禁,任意灵力流窜或者溃散。
身体一下子有了力量,往上一抬,退却了方回的黑岩剑。
又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刺出一剑,一如当天,她在仙缘珍宝阁和方回的那一战。
方回已经是炼气巅峰,她不过炼气六阶。
他手中执剑,而她只有一根木棍。
当时,她尚且有一腔孤勇,敢于和他对战,甚至还胜了他。
今日何以没有呢。
便放开愁绪和顾虑,复刻了当年那一剑,极快,又极不可思议的一剑,在于它出剑的角度,实在看不清,难以捉摸,右刺反而左出,下起反而反而上走,剑风所过,好似笛音隐约,洛城飞花,玉笛飞声,诗意而美妙。
是为小虚剑法柔和化的第八式“包藏祸心”。
“噗!”
方回情急之下,用剑阻挡,那轻飘飘的一剑,虽无重压,但剑气上涌,好似老鹰抓鱼,针线过绣面,握剑的右手即时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痛楚,握不住的黑岩剑脱手坠落,李良玉的剑势向前。
关心内门弟子安危的尔雅长老,心中一紧,却见到这一剑在急速的情况下,竟然停住了。
两次相似的画面,同样的对手,可人总会成长,总会改变。
上一次没领悟的剑,她现在领悟了。
上一次没有停住的剑,她现在停住了。
李良玉将目光投向同样在看她的尔雅长老。
——仁慈宽恕并没有错。
但在之前,一切的前提是,她是一个剑者。剑者不能对自己妥协,更不能对自己说谎。
尔雅长老曾经给她上过一课。而现在是李良玉给出回答的时候了。
她用行动给予的,最强而有力的回答。
尔雅长老垂下眼眸,默然以应。
而黑岩剑“哐当”砸在地上。
比赛结果,也尘埃落地。
全场静默。
方回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赢了。”玄静长老道。
而鸿烈长老终于在她眼神的逼迫下,宣布:“第三战,李良玉胜!”
“三场战绩分别为一平、一负、一胜,依规收入内门!”
鏖战了三场的李良玉,终于呼出胸中的那一口气。
心无所负,便失力地倒下。
染血的衣裳飘然,好似翩飞的落叶、折翼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