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朔峰主想这个理由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不免笑起来:“若是为了这个理由,我劝你再想一想。”
“有什么不妥吗?”
“我就是不想你日后后悔罢了。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你因为一时恩情拜入玄静门下,后面吃了苦头,就会悔恨今日的决定了。”
李良玉听得一头雾水:“峰主,不是你说,跟着玄静长老修行大有好处吗?”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估计你也不知道,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五大长老中,就属希夷和玄静徒弟最少,希夷长老以书为伴,根本不想带徒。而玄静之前并非没有收过徒弟……”
洪朔峰主摸了摸胡子,有意吊了一口气,惹得慢性子的李良玉都追问道:“然后呢?”
讲人八卦,实在非他所长,也为他所好,但他这个曾经看上的徒弟,实在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我说的这些事情,门派里也不是秘密,你打探一番便可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李良玉再怎么问,洪朔峰主也不可能再透露半分了。
只说让她再好好考虑一下,便离去让她好生休养了。
养病期间,李良玉问那些照顾她的师姐师妹,大家都只是尴尬地笑笑,并不敢回答她。
后面只等到陆施琅来看她,她才得到一点消息。
前些时日,陆施琅自镜湖大典回来,本就受了伤,在总务院休养,并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直到同样养伤的两人遇上,便执手说个不停。
陆施琅道:“你不知道,我待在这也闷坏了,好在遇到你。”
李良玉心中疑惑:“孟师兄呢,他就没有来看你吗?”
听到这,陆施琅脸上也闪过若有若无的失落,但还是勉强笑道:“他和虞紫成了亲传弟子,需要在洞天福地待上十年,短时间内都不能回来了。”
“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那个朋友虞紫,那么有实力,对了,现在不能称呼她为虞师妹了,得称呼她为九师姐了,她排第九,倒还在玄感师兄前面。”
李良玉想到,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虞紫,也颇为惆怅。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前途,虞紫能够成为亲传弟子,这是她的造化,是好事。
李良玉也不必思虑过多,便转而问另一件事:
“洪朔峰主对我说,要我好好考虑成为玄静长老的徒弟的事情。”
陆施琅本来因为她要成为长老徒弟而为她高兴,结果是玄静长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其他人也是你这个样子,我一问到玄静长老的事情,他们就吞吞吐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其他人问,陆施琅大概不会说,可李良玉问,她的心里就藏不住话了。
正如洪朔峰主所说,五大长老弟子数量不同,其中以鸿烈长老和玉玮长老,最为受欢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们实力最强,而且对弟子颇为偏爱。
但大家对于玄静长老收徒一事却是敬而远之,全因她之前收过三个徒弟,一个战死,一个因玄静过于严厉,承受不住压力而自尽,最后一个,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改投到玉玮长老门下,又被玉玮长老借故废除修为,驱逐山下。
“所以现在你明白大家为什么吞吞吐吐了吧,我劝你,要做玄静长老的徒弟,一定得想清楚。”陆施琅道。
她这么一说,李良玉反而犹豫起来:“这么说玄静长老手下并无徒弟。”
“是啊,不过之前也有过这种先例,有些修真者境界遇到门槛,又没有徒弟,绝学便由此失传。想来,玄静长老和希夷长老,都是如此这般吧。”
陆施琅看李良玉犹豫不决,便不再叨扰,只让她自己权衡利弊,最后作出决定。
等到李良玉能够下床行走,戒训堂的弟子来通传,想来是玄静长老要见她一面。
李良玉便收拾清楚,前往戒训堂。
玄静长老于殿前高坐,神色依然显得有些清冷肃穆,开头问了一些她休养得身体可好,筑基可稳一类的话。
终于绕到正题上来。
“洪朔峰主已经跟我谈过了,说你对拜师一事颇有犹豫。”玄静长老并无责怪之意,平静道:“当日我出声,实际是不愿你如此良才,却被折断。但你不用我的庇护,凭借自己的实力赢下一战,进入内门。”
末了,她道:“但如此,那我也可收回我的话。”
言外之意,当时情急,她并非一定要收李良玉为徒。
李良玉垂下眼眸,心中却有了决定,拱手行礼道:“我愿意成为玄静长老的徒弟。”
“……”玄静长老一时也有些吃惊,原本以为,李良玉犹豫来犹豫去,是不知怎么拒绝自己,没想到她最后说出的是这个决定。
“你可想好?一旦成为长老弟子,你日后修行的路,就会大不一样。”
李良玉点点头,她考虑了这么多天,已经足够清楚了。
原本她没想过,自己要做谁的徒弟。
后面是小虚峰峰主洪朔,对她有恩,但碍于当时情形,她并未正式成为他的徒弟。
镜湖大典后,事情又一再发生变化,他反而倾向让玄静收李良玉为徒弟了。
李良玉就是感知到这个信号,又思虑再三,才下定决心的。
“我已下定决心,也清楚日后要走的路,以后也不会后悔。”
玄静长老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好,那便行拜师礼吧。”
“是。”
李良玉照着先前,她在小虚峰看过的拜师画面,下跪,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李良玉一拜。”
玄静受下这一礼。
这是她此生收的第四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徒弟。
礼毕后,两人关系不同。李良玉在内门的身份也有所变化。
从此,她将以玄静长老门徒的身份,行走太华剑派。
所有人对她的态度,为之一变。
她的穿着和配饰,也完全效仿玄静师傅的风格。
宽衣白袍,单髻玉冠,手持佩剑。
陆施琅看到她时,也觉得她好生威风,又问起她手中的剑:
“这就是你从镜湖中拿回来的那把剑吧,看上去古朴大方,可曾为它取过名字?”
李良玉抬起手,低头看剑,想了会儿道:“就叫海市吧。”
海市和蜃楼。
她有两把剑。
这是其中一把。
陪伴她,在现实生活中修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