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第二天,早上是论道。
下午的符道的比拼。
这一次,虞紫不在。
郝师兄起了个大早,拉李良玉赶到了前面的位置,求太一能够抽中自己。
不少人,也抱着跟他们一样的想法,总之乌泱泱的都是人,有些是真的抱有疑问的,有的呢就是就是横插一脚凑个热闹的。
反而那些参加论道的名门正派弟子,变成了市场上的大白菜,只有供人参观挑选的份。
时间到了,这次选去提问者的方式是:天上降下数量繁多的花瓣,落在手上变成花香消散的是为落选,手上留有印记的视为中选。
漫天花瓣飘舞,这本来是很美丽、很浪漫的场景。
大家喜气洋洋去接抓取花瓣,然后满怀期待一看,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郝来富一看手里什么都没有抓住,就问李良玉:“怎么样,小师妹,你手上有字吗?”
李良玉摇摇头,看师兄叹气沮丧,便问:“师兄要被抽中了,会问什么问题呢?”
郝来富想都不想地答:“自然是问什么灵丹妙药,能够助境界受损的师父复元,然后又怎么取到这一枚丹药……”
师兄记挂的果然是这件事。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愿望,小虚峰弟子都想要做。要是有这样的药,李良玉想法设法也要为师父拿到。
师兄说着,又琢磨过味来:“不过这就是两个问题了,怎么样才能让我被抽中两次呢。”
“……这怕是不可能。”
“是啊,我们两个人都难,能抽我们一次都已经了不得了。”
李良玉考虑了一下,又道:“文道角逐的主力军是太垣观和太微书院,或许他们也不了解。”
他们要是能和以培植炼药的百花谷搭上线就好了。
奈何他们偏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低阶修士。
提问开始。
除了出自太垣观和太微书院这样的明星选手,也有小门小派,还有散修过来试一试水的深浅,结果被人问了一个“深渊海里有什么?”的问题,遂张目结舌,冷汗直冒,胡言乱语了一番,迅速被哄下台去。
也有乐子人挑衅地问了,认为谁会在文道夺魁?
说自己,就是大好的狗胆,没有自知之明。说太垣观或者太微书院,就是毫无底气和自信,那还不速速退下,来参加什么比赛。天花乱坠讲自己夸上一番,或者有奇效,人家不一定信了,但被逗乐了也就不会赶你下台了。
到最后,还是主要看太垣观的庄行和太微书院的唐解之。
听说齐国的太微书院,近年来开始招收女学徒,这一次就直接派出了被誉为“女博士”的唐解之。
她外貌普通,穿着灰色的书生服,但面容宽和,一双眼神显得沉稳智慧。
一个年迈的散修问她,自己今年八十岁,须发鬓白,如何在大道上取得更进一步的成就?
此话一出,便有人笑这一位迂腐的老头。
死期将近,还想着触碰大道。
然而女博士唐解之,点点头表示了对这位老修士的尊敬,然后侃侃而谈道:“前辈问的是‘如何在大道上更进一步’,但晚辈斗胆揣测,前辈真正想问的,或许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如何让这一生的修行不落空’。”
她的声音清亮温和,不知为何,又染了一些岁月的沧桑:“八十载春秋,对凡人而言是一生,对修士而言却不过白驹过隙。可这些日子,并没有白费,前辈八十年的经验、坎坷、顿悟、失意——这些都不是包袱,而是根基。旁人只看到您须发鬓白,却看不到您脚下那八十年积淀的土壤。”
先前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几分,提问的老修士面上也闪过几分动容和沉思。
唐解之继续道:“前辈若想更进一步,晚辈的建议是:不必再追求境界的跃升。而是回过头来,将您这八十年所修之法、所历之事、所困之惑,一一梳理,一一印证。将自己当作一件器物,反复琢磨,直到它通透澄明。朝悟道,夕可死也。慢就快,快就慢,一瞬而已。”
老人听完,久久不语。半晌,他弯下腰,朝唐解之郑重地揖了一礼:“受教了。”
在场之人于是对这位女博士另眼相待。
没想到,轮到太垣观的庄行的时候,竟然是一妙龄灵族少女,忧愁的问:怎么样让一个不爱她的人爱上她。
这是一个很复杂,很主观,没有前因后果,甚至无法回答的问题。
身为男子的庄行,却十分感同身受,甚至用非常通俗的语言宽慰了这位灵族少女:“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发生在一个真正的你,和一个真正的他身上。如果他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一个捏造出来的形象,那就不是真正的爱。如果你不是真正的你,那你就无法提出这个问题,也无法获得这个答案的圆满。如果一开始就存在真正的爱,那爱便是可以捏造的。相反,爱如果存在,那你已经拥有了它。剩下的问题在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选择一份什么样的爱情,你想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他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因为答案就在心中。他就像一面镜子,不同人去看,总会看到自己心底的答案。
郝师兄拉了拉李良玉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好家伙,我还以为他要讲什么‘太上忘情’之类的鬼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