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天师』就已经够深不可测的了,如今绝灭与天师合流,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新天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沈晏看了几眼传回来的消息,忍不住骂了一声:“草,这要怎么打,咱也请神去吧要不。”
众人忍不住看向长戎,长戎神情依然淡漠:“我在这里没有多少法力。”
“这里是魁煞域,能对付化身的就只有化身,现在还有哪个化身能来帮忙啊?”沈晏抓狂的挠头,又忽的抬眼:“李游呢?李游跑哪去了?”
无人回应。
尤不凡思索片刻,开口道:“这里还有一个化身。”
“什么化身?”众人赶忙问道。
“『除妖司』。”
赵煜一时间几乎震惊到失语。还是叶祁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您是说……这魁煞域的除妖司本身,也是化身中的一个?”
这个说法乍一听来惊世骇俗,但按这个结论去思考下来,竟完全合理。
已知化身并非只有人形,也有物形,既然有物形,那为什么不可能有除妖司的样子呢。
除妖司是魁煞域中凭空出现的,在域内拥有着相当程度的权限,这意味着它与魁煞域本身的联系一定相当深。然而它又并非域界,因为它所能影响的是所有与其有关的人员和地区,它作用于整个魁煞域内『除妖司』的概念。
且其本身的规则有很大一部分都与李微言相关联,职责架构和制服也几乎与前朝时相同,完全可以视作是祖天师灵魂中『除妖司』的投射。
因此比起『域界』,它确实更加符合『化身』的概念。只是身处其中的人几乎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性罢了。
“所以……我也成天师化身了?”沈晏冷不丁地来了句。
“可以这么说。”尤不凡答道。
“那,那我都是天师化身了也没见我多什么本事啊……”
与沈晏不同,当赵煜和叶祁意识到自己成为天师化身的一部分时,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使命感。“尤司,今日我们必叫那伪神伏诛!”
沈晏一脸懵逼,这怎么了就突然能让伪神伏诛了???
赵煜和沈晏二人负责指挥刑探们准备法阵和法器,尤不凡和叶祁等人则泡进了司内的文书库,试图在『天师』降临之前,找到尽可能多可用的权限和规则。
『除妖司』作为魁煞域内规模最大覆盖最广的化身,其所拥有的权限也是目前所知的化身中最高的,既然有权限可用,那就尚有发挥空间。
在架设两人高的破魔弩时,沈晏忍不住想,既然『除妖司』是祖天师的化身,那为什么它的规则却反而排斥祖天师本身呢?
不允许歌颂,不允许纪念,不允许崇拜,老老实实干活,违反了就给我滚出去。
好怪的脾气。
比起李不缺来简直半斤八两。
想起小白,沈晏心中没来由地难过,就好像他已经确实失去了这样一个朋友。
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像死刑犯等待监斩官开口的最后一个时辰。没人敢说他们准备的那些攻击手段一定能伤到『天师』,其实连胜算都很渺茫。
叶少司他们在书堆里倒是找到一些可利用的法则:『非除妖司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进入除妖司内。』
但除妖司的范围有多大它却没有进行约束,于是叶少司对此进行了补充:由除妖司官员所驻守的驻地,皆划归除妖司的管辖区域,此层域界内,除妖司本部三十五里范围,皆视为本部辖管范围。此条除妖司令,即刻执行。
三十五里是除妖司现存攻击手段能触碰到的最远距离。
『不得携带未经允许、记录在册的武器进入司内。』
『司内不得随意奔跑疾行,大声喧哗。』
『『天师』不得入内。』这条是尤不凡补上的。
尚且不知额外补充的法条究竟有多少约束力,其本身的法则被触发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目前为止司内层被明确触发过的规则只有两条:『在其位谋其职,在职官员必须遵从职守,不得越权越职,不得有不符合官身的言行。』
『本司没有祖天师,没有天师,除司长外,司内官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宣传,崇拜,提及。』
违反的结果是违反者会被直接被流放到魁煞域的随机地点,剥夺官身。
或许其他的规则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这样应该至少能保证除妖司的安全,但却没有能更进一步反制的手段。
总之走一步算一步。
“『天师』,是『天师』来了!”观察哨的刑探率先发现天际线另一头的异常,随后立刻敲响警铃。
除妖司防御阵法立刻张开,除必要观察岗外,所有人不再抬头直视远方。
远方天际缓步行来的那尊巨像已丝毫不复当初的光辉,围绕其身的光辉因其中夹杂的黑雾而变得浑浊不堪。它的衣袍上镶嵌着主动献祭了人头,长生信徒的血大片大片地流下,而它朝前的面容却仍然是慈目天师的造像开脸。
巨像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因之震颤,除妖司众人的心脏也随之一同重重地跳动。
一百里。
七十里。
五十里。
三十五里。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师』停下了。
连带着它身后的信徒也一起停下。
“看来除妖司法则有用。”看到『天师』停下,叶祁长松了一口气。
“别高兴太早了。”赵煜眉头紧蹙,他一看到这个有天师面孔的假货就上火。“破魔弩装填——”
每台早已布设完成的重型破魔弩旁,一人手持开弦器拉开弓弦,卡入机括,另一人立刻往箭格中填入手腕粗细的重箭。随着一声声卡入机括的“咔”声,第一次装填在五息内基本完成。
“发射!”
数十支破魔重箭呼啸而出,直向『天师』而去,同时,第二波装填开始。
若是平时,这其中任意一支箭都能直接毫无阻碍地穿透一座普通民居。然而绝大部分的箭矢在靠近『天师』的瞬间失去了动能,垂直落下,只有少部分刺入了巨像之中,崩碎了一些类似岩石的东西,看起来伤害平平。
其中一只箭擦过『天师』衣角,直插入其身后的信徒大军,那些修士们立刻结阵阻挡。此时此刻才真正看出破魔箭实际的杀伤力——破魔箭几乎毫不费力地穿透层层御阵,将至少三名修士对穿钉入地面。
破魔箭对妖魔和邪修有额外的杀伤力,然而『天师』并非妖魔,于是在它面前,破魔箭就变成了普通的箭。
沈晏通过远视镜观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天师』,忍不住又我草了一声。
这哪是敌人啊,这根本就是一块能自己行动的实心大石像,弩箭根本砸不穿,这得上攻城锤和投石机,但除妖司一个小衙门哪来的攻城锤和投石机。
随着赵煜下令,第二波破魔箭再次发射,『天师』身侧的修士们学聪明了,立刻全部躲到『天师』背后,箭矢砸在『天师』身上,不痛不痒。
“不要徒劳攻击,破魔箭数量有限,没有补给。”尤不凡开口制止了第三波射击。
“可我们能用的最远距离的武器只有破魔弩了,如果不用,就只能继续僵持。除开破魔弩外,现在能够使用的攻击阵法的有效范围最多十里。”赵煜道。
“那就僵持,让小子们保持体力,别过早消耗。”
“是。”
除妖司的攻击停止了,『天师』的大军则开始试图进入除妖司的辖区,但没有得到允许,他们就无法进入这堵无形的墙。
僵持因为这条『未经允许不得入内』的铁律持续着,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只有沈晏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时说不上来。
此时,除妖司的文书处,一个不起眼的老文吏坐在案前,从厚厚的书堆里拿出进出登记薄。他的老花眼平日里处理文书就很困难,拿出登记薄后,他惯常地伸直手臂,将薄子远远推出去,后仰着头眯起眼睛,这才勉强看清了书页上的字。
请求登记入司的一栏,凭空浮现了『天师』二字。
老文吏其实并非是除妖司的老人,他此前只是一个修为平平的散修,既没有宗门的支持,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天分,修行不得进益,年岁却日益见长。
他感觉到自己越发衰老而一无所成,他不甘心,当时又听闻了仙门要同去诛邪,于是想着,此行或许能叫自己这一生有些意义,亦或者一鸣惊人,而不至于到头来只得庸庸碌碌平平无奇几字。
然而他进了魁煞域,却仍旧庸庸碌碌,一文不名,只在这怪衙门里做了个无人在意的小小文吏。
望着『天师』二字,这个年老的文吏心中陡然生了些奇谲的念头。
朱红色墨水在其后写上了“允准”二字。
同时间,『天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