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言对于结婚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凡人需要通过婚姻来将自己与另一个人的一生绑定,成为同一个利益体,这算是某种人生合资的合同,也可以说是承诺。
但李微言不需要这种东西,也完全不会受其束缚。她所给出的承诺,千百年前已经许下,锚定在灵魂之中,再过上千万年也不会损其一分。
阿竹的灵魂只要尚存此世一天,就是天地对这份锚定的回音。
相比起来,这本小红本实在太轻了,这甚至还没有以前去官府合婚书更有实感。
她会点头,仅仅是因为竹修远想结。
这并不突然,至少她对竹修远的偏爱在万里这个一直跟随在侧的亲随看来其实是非常明显的。
就竹修远平日里行事的作风,但凡换一个人,早就已经被主仆俩埋了。
所以他第一次强闯进家门拿着qiang对着万里眉心的时候,万里没有直接把他的胳膊或者脖子扭断。
毕竟是大人的夫婿。
杀了大人总归要不高兴的。
万里对他的评价不高,虽然这人性格差了点,品行也不怎么样,犯罪记录更是不大光彩,但……毕竟是大人的夫婿。
好歹那张脸是没打折扣的,大人看了至少会赏心悦目。
万里还查过他的个人感情经历,很好,一片空白。
竹修远的一生基本上被他父亲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小到大,他的父亲都以继承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他,学业,交友,日常生活,绝不能有任何出格和超出掌控的想法和行为。
因此他甚至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除了时旭。
他唯一成功过的斗争,就是在留学时选择了临床医学,而不是经融管理。他的父亲默许了这个小小的抗争——当然很可能是因为医学同样是个体面的专业。
在留学的几年里,他在校表现依然杰出,导师也看重,如果继续深造,本可以成为一个好医生,却因为父亲突然离世,不得不放弃手术刀,回来继承家业,维持竹帮内部各派系平衡。
于是救人的手术刀成了杀人的刀。
回国之后不是在外争就是在内斗,还要搞帮派转型,基本上没有什么喘息的时间,更别说谈情说爱了。
合理推断,这辈子甚至可能都没什么人爱过他。
所以一开始,他就想如同他父亲控制他一样控制李微言。
这是他唯一学会的有关于『爱』的语言。
但,你要怎么关住一阵风呢。
领证后的一周,生活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变化,除了早晚多了竹老板无关痛痒的问安之外,似乎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时旭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竹修远手机聊天记录里那几条打卡似的早安晚安,再次难以置信地问出那句:“你真的确定你们谈上了吗?”
“别说夫妻了,就是男女朋友也不这么聊天啊!”
“那……怎么聊?”竹修远疑惑道。
时旭自告奋勇地拿过他的手机,说要让竹修远看看恋爱高手是怎么聊天的,然后气势如虹地哒哒哒敲下一段话,自信地点击发送。
正在开组会的李微言脑袋里忽然响起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叮,点开一看。
『竹』:宝贝——我今天特别特别想你,你有没有在想我?
李微言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二队全员噤若寒蝉。
她赶忙擦了擦桌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什么事,你们继续汇报。”
竹修远抢回手机,一看时旭发的消息。“你,你这发的什么……!”
“嗐,小情侣之间都这么聊天,修远你学着点吧。像你那样跟打卡机器人似的,早安晚安,谁乐意跟你聊天,不信你看着吧。”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句:嗯,想你。
竹老板瞬间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即便表情上强做镇定,通红的耳朵也出卖了他。
时旭啧啧摇头:“修远你作为我时旭的兄弟居然这么纯情,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竹修远盯着那三个字好一阵子,终于又看向时旭:“然后应该发什么?”
时旭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的恋爱大师课收费可不低哦。”
下一秒,打款到账的声音响起,时大少立刻化身狗腿,凑过来指导。“首先呢,一定要拉紧你俩之间的距离……”
『竹』:老婆你今天加班吗?
『老婆』:……应该不加。
『竹』: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ω^*)
『老婆』:什么日子?
『竹』:我们结婚七天纪念日!我在帕尔梅定了位置,老婆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老婆』:好啊
竹修远有些茫然:“我有定位置吗?”
“你有。”时旭目光坚定。“至少马上就有了,而且,你也必须准备好婚戒。竹修远,叫上你的造型师,今天做一个帅得惨绝人寰的造型争取把你老婆一招拿下。”
江林市公安局内,二队正因为和一队合办一件重案,暂时在一起办公,李微言作为二队名义上的外聘顾问,又得跟江枫一块儿工作了。
江警官心情很复杂,他都还没做完心理建设接受李微言成为他嫂子这件事,她就飞速成为了他前嫂子,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至极。
他哥还偶尔让他给带点礼物送给李警官说是谢谢她帮忙……他心说哥你就别添乱了吧……
李微言倒是全然不把这当件事,礼物坦坦荡荡地收了,扫档案扫出来的线索顺手就递他那边,然后再去证物室看看案件相关的那几千个小时的监控的进度如何。
显得好像只有他江枫一个人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里似的。
到下班点,李微言准备走人,陆志远颇感意外:平时有案子的时候李队不会走这么早的。
“您怎么这么早就走?”
李微言低头看了眼表:“下班还有事,有什么进度就直接发群里艾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