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是我刻的？”

林疏白推了下眼镜，抬头看向她，认真的问道：“所以，方士，你活了将近两千年？”

李微言摇摇头，继续嗦面。“那不是。”

周围的二队队员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转变成了震惊。只有洛小小，紧张得直咽口水。

“如果你不是从那个年代活到现在，那么你是否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跨越了时代，来到了现代的江林市？”林疏白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亲和。

“可以这么说。”李微言喝了一口泡面汤，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好喝。”

“所以，在你原本的时间，你是否真的是一名……方士？”

在吃饱喝足之后，李微言抽了张纸擦擦嘴上的油光，然后笑着摊开双手。“测字五两，批命二十两，标准收费童叟无欺啊官爷。”

那熟练的语气和神态，竟当真全然一副江湖方士模样了。“当然，现代货币不是银本位了，所以相关业务具体价格请看我的个人首页商品橱窗。”

对于当前的结果，林疏白既震惊，却又没那么震惊，假设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在江林发生的种种以及她对观察社会这件事的热爱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古人突然来到现代社会，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和震撼，因此热衷于了解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确实要比一个单纯热爱观察人类的隐士高人要合理的多。“但我想你的身份，应该不只是个普通的方士。”

李微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很是诚恳。“我真是个方士，不信你问小小。”

忽然被点名的洛小小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她又咽了下唾沫。“啊，啊，李队确实是方士，如假包换的，好人来的！”

“洛小小同志，你……？我记得你的个人资料很完整，父母健在，怎么会认识古代的方士？”

洛小小往李微言身边蹭了蹭，一个劲朝她眨眼：真的可以说吗这个真的可以说吗。

“放心好了，他不能给你抓去做实验，要真抓走了我去劫法场。”李微言拍了拍洛小小的肩。

得到了天师的首肯，洛小小这才鼓足勇气，深呼吸一下再开口道：“因为，我穿越到古代过！”

二队众人：？？！

洛小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期待现在这一幕了。自从回到现代以后，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真的去过古代，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当成在为写小说积累素材，因此，当她真的有机会说出这段过去时，她几乎兴奋的发抖，语气也是止不住地亢奋。

“林助，方士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嫉恶如仇，行侠仗义，拔刀相助，帅气逼人，简直侠女来的！我到古代的那年正是荒年，饿殍遍野，四处流民，百姓易子而食，地旱而生蝗，胔秽丛生。我初至古代，只能栖身济堂。那时全靠方士和竹……大夫在济堂义诊，衣不解带地照顾病患，捐钱捐粮，大家才能撑下来。

方士既通医，又善武。我们初见时尚有龃龉，可在我遭遇危难时，她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将我从歹人手底下救了出来。流民冲击济堂时，她一人一剑守门，夤夜未退半步。

当时我就想，演义小说里最侠客的侠客也不过如此了！而今却让我见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仅是方士，还是当时皇帝陛下亲封的天师和除妖司司长，专司斩妖除魔！除妖司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古代的特管局，我们方士，是古代特管局的局长你们明白吧，局长来的！还是第一任局长！”

林疏白的手有些拿不住笔了，他的大脑因洛小小这几句话而震颤不已，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除妖司』。

『除妖司』，特管局的前身，他一个专门学史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您……真的是除妖司的第一任司长？”林疏白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李微言倒是没想到洛小小这么能吹她……

“啊，算是吧。”她叹了口气。“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到江林不还是黑户一个。我本来呢是想重操旧业，老老实实靠给人算命赚钱的，结果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举报我网络诈骗，害得我号封了几个月……要不然能沦落到给你们特管局打工啊。”

林疏白合上了本子，站起身，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严肃的神情搞得李微言都一下站起来了，但她的小熊睡衣着实有些破坏气氛。

“李游同志，我代表特管局，感谢您对特管局的付出。”

“呵呵呵呵林疏白同志你客气了……”

得知自家队长是个古代人，而且还是古代特管局的局长，二队简直要沸腾了。

『特别能吃行动小组』

『江林第一深情』：卧槽卧槽卧槽，我现在CPU都快烧了。

『别叫我子涵』：收拾收拾升咖了大家，古代特管局局长来当咱队长，牛大了这是

『姜姜姜和』：@洛大大小小姐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还穿越过啊啊啊！

『洛大大』：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没清闲』：当初怪不得……

『别叫我子涵』：怪不得什么？

『没清闲』：我听说张警官第一次抓到李队的时候，李队就是一身古装，而且跟傻子似的问什么都不回……如果是古人，那就正常了……

『江林第一深情』：？？？不er，张警官还抓过李队？？

『没清闲』：嗯，当时张警官审了她半天，最后认为她和万老师俩人是精神病，因为是黑户，又联系不到其他亲属，就直接给他俩送精神病院了……后来不知她怎么跑出来了，又开始做玄学自媒体，给人在线算命，结果被举报诈骗，又给抓了……

『江林第一深情』：卧槽……

『姜姜姜和』：卧槽……

『溜溜球』：卧槽……

『江南一阵风』：卧槽……

『三分秋雨』：……又是黑户又是被抓又是被扭送精神病院，想创业还被举报网络诈骗……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姜姜姜和』：等等，如果李队是古代人，那万总岂不是也是古代人吗！？白手起家做总裁，这么猛！

『江南一阵风』：能给古代特管局局长当副手的心腹，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啊。

『江林第一深情』：……李队是古人，那，那她的现代知识全是现学的吗？？现学的还这么潮啊！

『洛大大』：我作证，以前我跟她讲现代的汽车飞机之类的东西的时候，她完全听不懂。

『姜姜姜和』：以前的李队是什么样的啊？

『洛大大』：也是很好的人，只是平时行事更任侠一点吧……听说在就任除妖司司长期间，每次上朝都能把御史台那帮老臣气得七窍生烟……

『没清闲』：那确实很李队了。

『姜姜姜和』：小小姐，讲讲你在古代的见闻吧！古代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洛大大』：那就要从我刚刚穿越过去的时候讲起了……

这是洛小小回到现代之后过的最兴奋的一个夜晚，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跟身边的人讲述那些在过去只被当做小说内容的经历，还不用担心被当成神经病。

而李微言呢，连夜被专车接去特管局总部高层会议，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她觉得这挺没必要的，过往履历什么的，让林疏白往他那个小本上写不就完了，怎么还要她本人到场啊……

她穿着小熊睡衣孤零零坐在环形会议桌一边，面前坐一圈特管局高层领导，这画面难道就很好看吗？

穹顶白灯打得会议室里庄严肃穆，特管局领导们表情严肃，开始一条一条地提问有关除妖司的内容，场面简直像是一场论文答辩。

他们背后，则是特管局的logo——一只抽象化的金色眼睛图案，这个代表着历任除妖司长的金色眼睛，昭示了特管局与除妖司的传承关系。

除妖司虽然是特管局的前身，但特管局实际上只继承了一个架构，其他一切资料几乎都在长期的战乱中遗失。可以说除此之外，特管局就是在建国后完全从0组建起来的新部门。

如果李微言确为除妖司的第一任司长，那么她光是存在，对特管局来说就是一个宝贵的活文物，同时也是一个活着的参考文献。其文化价值和标志性意义简直难以估量。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不间断问询中，李微言对每一个问题的每一句回答，当中所提到的历史事件，人物，乃至当时的天象记录，史书记载的气候变化，即时就会进入信息部进行大数据核查。

她本人的所有表情，心跳数据，回答反应时间都由情报科进行甄别和记录——林疏白也在其中。

他之所以会成为李微言的观察员，不仅仅是因为外表条件出众，最重要的是他服务于情报业务的特殊能力：心音。

这是一种能够辨识对方是否说谎，感知到其发言时真实情绪的能力。而林疏白的心音准确度是特管局最高的，因此他也是特管局最可靠的观察员之一。

在两个小时的问询之后，特管局的验证流程还在继续，信息部和情报科开始分析这场问询中所得到的所有结论，重叠所有结论并进行多重印证。

领导层则几乎前后脚地再次开启内部会议。

直到天亮，当李微言重新走出会客室时，特管局的气氛完全变了，众人看着她的眼神莫名尊敬起来。才过去几个小时，她就摇身一变从特管局知名刺头儿成了某种活着的精神象征了。

顾局还换了身西装，郑重其事地通过电话请求接见。

穿的像狗熊一般的李微言站在离他五六米的饮水机接水，茫然地歪头看他，她总感觉这帮人好像有点疯了。

她真是没见过老顾涕泪横流，诚恳地握着她的手，跟她讲特管局建局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走的有多不容易的场面……这边老顾声泪俱下，那边林疏白给她披外套，颇给她一种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既视感。

总而言之，拐弯抹角讲一堆就是希望她这位老前辈可以带着年轻的特管局继续为人民服务，发光发热……

李微言也很是官腔官调地回了，什么同舟共济啊，为人民服务是天职之类的，但最后又话锋一转：“前人的经验固然重要，但后来人的努力才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的，机会当然是要留给年轻人的，加油，小顾，我相信你。”

好不容易应付完特管局的老领导们，李微言换了身衣服准备回家。

特管局外，万里开着他心爱的SUV『青梧』等待多时。李微言一出特管局大门，万里就下车为她开好车门。

“大人，一切顺利？”

“你家大人何时吃过亏，走，去整点水煎包。”

李微言往副驾一坐，翻了翻手机消息。

江林市局那边已经火速固定证据，至于那仨倒霉蛋，则在进行口头教育后，电话通知家属前来领人。二队那边已经把棺材封存，接手了相关异常物品供应链的调查。

置顶消息：

『竹』：老婆老婆，我好想你 (*≧▽≦)

『竹』：老婆——我明天就出差回来，准备好等我～

『竹』：啊我现在就想飞回江林，立刻亲亲我的老婆

『竹』：「图片」买了一些小蛋糕，你喜欢巧克力的还是抹茶的？

『竹』：怎么还不回消息(T＿T)难道老婆不想我吗……

一想到他面无表情地打出这些字，李微言就忍不住笑起来。她也就一晚上没回手机消息而已，怎么如此粘牙啊竹老板。

『老婆大人』：临时有案子，没来得及看消息。

『老婆大人』：「语音3s.」想你想你，当然想你啦

『竹』：(???? 3`)??老婆——好想现在就见到你啊——

『老婆大人』：好啦好啦，摸摸摸摸，我们家阿竹怎么这么可爱呀～

看着在副驾对着手机屏幕怪笑的李微言，万里直言不讳：“大人你笑得好渗人啊。”

“开你的车。”

与此同时，隔壁A城某辆车内，助理看到后视镜里盯着手机屏幕傻笑的竹总，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祖宗一整晚的低气压，吓得他都不敢说话，现在这会儿突然又治好了，满面春风地让他掉个头，说还要去给老婆挑点礼物。

男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老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