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到的一切已经超过大脑的认知，他们竟然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木然地跟着点头。

连林疏白都忘记了现在应该先控制住在场的两位『普通人』。

万里跟胡十一将李微言从地上捞起来，此刻她腰间已经不见什么刀剑了。

直到李微言被架起来，竹修远才将将回过神，赶忙上前扶着妻子。看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万里颇为担忧：“竹先生……您还好吧？”

“啊……嗯……还，还好。”其实是脑子停转了。

竹修远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妻子带回家的，或许是万里开的车，又或许是助理开的车，总而言之，当他终于恢复思考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家了。

整座公寓只剩下他和妻子两个人，夜风从窗口灌进来，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斜卧在沙发上睡意沉沉的妻子，大脑里无法克制地重复着一个想法：他的妻子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他这样的凡人。

竹修远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提提神，又在阳台抽了两支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思考，今天看到的一切已经超过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了。

狐仙，法术？他的妻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回想起刚认识妻子的时候，她几乎就像刚从山里出来似的，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且无知，却身手非凡。难道……她当真是山里来的狐仙？

所以当初他为何会对她一见钟情呢？那也是狐仙的法术？他对妻子的感情，难道会是法术的结果吗？

竹修远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屋里那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

他的妻子既然有那样的神通，当初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他绑回家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苦思无果，他将抽完的烟头踩灭，回到屋里，却发现沙发上空空如也。他四处去寻，最终在卫生间里找到趴在洗手台上的妻子。

她扒着洗手池干呕了几声，抬头在镜中看到了身后的竹修远，委屈起来：“阿竹……我好难受……”

竹修远也顾不得什么人不人狐不狐的了，赶忙上前扶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他把水温调到温热，然后浸湿毛巾来为她擦脸。

擦着擦着，她就一脑袋闷进他怀里，声音也闷闷的，堵着鼻子似的瓮声瓮气。“阿竹……阿竹……”

“我在呢。”他温声应道。

她鼻子耸动了下，忽的又从他怀里弹出来，那双不怎么聚焦的迷离眼睛上下打量他，醉眼朦胧的模样颇添了几分可爱。“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她一路从他的胸口嗅到了脖颈，然后照着他的锁骨就是一口，痛得他嘶了一声。

“是阿竹……？不是阿竹……是阿竹……不是……？”她喃喃自语，呼出的气流拍在他脖颈的皮肤上，让他的呼吸都急促而粗重起来。

似乎最终还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她抬起头，捧起他的脸，嘿嘿傻笑起来。“找到你了。”

“我一直都在这，有什么好找的。”

“你不知道，阿竹，你不知道的。”她晃晃悠悠地点头，又摇头，竹修远揽着她的腰，防止她重心后仰跌倒。

她歪着脑袋，又睡着了，竹修远将她抱到了卧室床上，掖好被子。她兜里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他将手机拿出来，一下就注意到手机屏保上是他上课的照片。

看着熟睡的妻子，他心中也有了决断，妻子是狐也好是人也罢，哪怕此时此刻他的感情都是法术所致，他都不在乎了。

他开始忧虑另一件事。

处理今天这事儿有些麻烦，晚上在场的人有些多了，又大多是警察，封口恐怕很难。

尤其是那个林疏白，本来就是上面派到她身边的眼，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应该先把他摁下来，免得消息外传。

至于万里和胡十一，万里应该早知道这件事，而胡十一……FOX的董事长，封口是很难封了，但灭口未尝不可。

这样看来，情况确实很棘手。

二队那边全灭口不现实，但他们跟李微言还是有些感情在的，可以以静待动，先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但要赌他们全都守口如瓶，那也不可能。

竹修远先给赵特助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去盯着林疏白，如果他有异动，绑了杀了都可以，但要做得了无痕迹。胡十一那边则直接派人去灭口。

同时监控网络上的消息，但凡有关他妻子的新闻出现，就立刻删除买断。离境的机票也准备完毕，一旦情况有变，他就把妻子送出国。

与此同时，除了竹修远之外当晚在场的人已经全部被请到了特管局，他们每个人都被单独谈话，所有人都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

二队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胡十一却很是不爽，凭什么她来了竹修远却不用来。

林疏白回答说这是工作上的疏漏，本来应该把所有人包括李微言都带回来，但当时没反应过来，明天他们也会继续约谈竹先生。

对于单独讯问，胡十一的态度极不配合，要求律师必须在场，否则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特管局说这里不是警局，有特殊条例管制，因此你的需求特管局无法同意。

“啧，你们知道我坐这里一个小时要损失多少钱吗？”

“如果您继续不配合询问，恐怕就得多留一会儿了。”负责询问的特管局官员面上笑眯眯的，气势上却极具压迫感。

在长达仨小时的轮流询问结束之后，根据规定，非特管局人员需要进行定向记忆消除，特管局的定向记忆消除是由觉醒了相关能力的工作人员来执行操作。

不过显然，他们的工作人员在胡十一看来太过弱小，但她也正好顺水推舟，装作被成功消除了记忆。

而万里则要接受进一步审讯，他需要对晚上发生的事情做出相应解释。

相比起胡十一拒不配合的热抗拒，万里则表现出了一种礼貌的冷抗拒：在老板开口之前，我什么都不可能告知各位，请见谅。

所有的读心能力都无法穿过他的精神屏障，连心音都静的出奇。

观察室里的审讯员着实头疼，另一位观察员则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他这可是除妖司司长的近侍随从，相当于死士了，啃不动也实属正常。

这一夜，李微言睡得很沉，早上起来，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个精光。

竹老板一如既往地起的很早，给她倒了杯水，问她还有哪不舒服。她喝完水，然后脑袋哼哼唧唧地往竹老板身上蛄蛹。

竹修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快起床吃饭了。”

“吃什么啊？”她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你喜欢吃的那家水煎包。”

“好诶。”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都没什么区别，直到李微言刷牙时脑袋里忽然闪回了昨天晚上的记忆片段。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忙去查消息记录，好家伙她的手机都被消息挤炸了，上面让她今天带着她丈夫来一趟局里，要严肃地谈一谈她的问题。

李微言在识海急联了万里，万里也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一时间，她感觉一道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酒精害人啊！

李微言扒着卫生门往客厅看，竹老板如往常一样平静地坐在餐桌前查看平板上的证券指数，李大黄盘在他腿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水煎包。

这不正常，在看到了昨天晚上的一切之后，还这么正常地坐在这，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李微言悬着一颗心坐到了餐桌对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竹老板似乎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见她盯着自己，竹老板还问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开始怀疑难道竹修远其实有颗大心脏，接受能力特别强？

正吃着饭，胡十一的消息忽然响了起来：『啊啊啊阿言，姓竹的那个神经病找人杀我啊！！！』

“？？？”

李微言抬头再看竹修远，他看着还是很平静。就这么平静的一个人，在得知她有可能不是人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找人灭口……

“阿竹……你，是不是……昨天……”

“昨天什么？”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李微言可能真的要觉得他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呃……”李微言琢磨了一会儿用辞，想着怎么说才能让事情听起来更能让人接受一点。“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竹修远手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片刻，他那双桃花眼平静地看向李微言：“你会离开我吗？”

“哈？”李微言挠了挠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会啊，但……”

“这就够了。”

他这副接受能力良好的态度，反倒让李微言浑身不得劲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哦，那你是什么人呢？”他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又转回去浏览屏幕上的证券指数。

李微言搬着椅子蹭蹭蹭挪到他旁边，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阿竹你认真一点嘛！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所以呢？老婆你……其实会吃人？”

李微言搓了搓他的脸颊，眯起眼睛盯着他。“那我先把你吃了。”

竹修远把头朝前伸了伸，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好啊，老婆打算先从哪里开始吃？”

“竹修远你正经一点！”李微言严肃道。

她这副故作严肃的表情，在竹老板眼里倒是更可爱了，他坐直身子，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嗯，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