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老板最近总是做梦,做噩梦。
他梦到了他的妻子,可梦中所见之地不是江林市,梦中所见的妻子,也不完全是他的妻子。
那位有着她妻子容貌的神灵,拖行着浑身遍布金色的裂纹的破碎身躯,孑行在灰败天地之间。散发着淡金辉芒的银白长发如绸缎一般流泻在她身后的大地上。
竹修远光是看着她,就几乎要被她身上那沉重的孤独感和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问她这是哪儿,你为什么在这里?
神明那双灿金如同烈阳般的眸子充满了疲惫,在抬眼瞥见他时,似乎终于亮了几分。她说她现在有点累,让她先睡一觉吧。
于是竹修远便从梦中惊醒了。
再梦到那神灵时,她仍旧走在这灰败世界之中。
她这次回答说,她已经行至万物的尽头了。
“万物的尽头?那是什么?”
“一切都归于沉寂的尽头。”
神明的精神比上次要好了许多,脸上也带了些笑意。然而她的灵魂仍然沉重而孤独。
“那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待到她也归于沉寂吧。
“可万物都归寂了,待在这岂不是很无聊?”
她点了点头,“是挺无聊的。”
“要不,我同你说说我那边的故事?”
她说好。
于是竹老板就开始跟她讲起江林市的故事,讲他如何长大,讲他是怎样遇见了他的妻子。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妻子是一个狐仙。
神明的眼睛弯弯地笑起来,说她信的。
竹修远就继续讲他那狐仙妻子,说他的妻子聪慧机敏,性格豁达,是鹰隼一般的女子。又说她如何如何厉害,如何的无所不能,与他感情也极好,夫妻很是恩爱。
只是最近他妻子似乎不认得他了,叫他很是伤心。
此前她失踪时,他不得见她,思念得心都绞痛了,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酗酒,但总归她如今还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只是不认得他罢了。
但那也没关系,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她就算不认得,也赖不了这身份。等过几天,他定能叫妻子回心转意,再次爱上他。
神明点头,说那祝你成功。
过了几日,他又来梦中诉苦,说他妻子实在神出鬼没,寻不见踪迹,明明都已经去游生开了董事会了,怎么不回来找他呢?
是不是刚见面时他模样太邋遢了,她嫌弃他容颜衰老了?可他最近已经收拾回去了,连身材都特意练了,不见到老婆,怎么才能让她知道自己又帅回去了呢?
神明无奈的笑了下,说你大可不必这样在乎自己的容貌,毕竟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他说你不懂,他老婆说了每天看他两眼都能延年益寿的。
总之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老婆追回来。
又过几日,他看着更沮丧了,说他老婆都认回二队那帮崽子了,怎么还没有来找他,他在她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神明安慰他,毕竟你的妻子失忆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他说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先发制人。
神明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祝你成功吧。
但竹老板的追妻十八式显然没有什么作用,他老婆对珠宝首饰鲜花仪式之类的东西全无兴趣。她还说你履历不清白,我身上还有编制呢不能跟有前科的人结婚。
他就说可我们已经结婚了,领了证,受国家保护的。
她说她不记得就不算数。
简直是无赖。
神明听的连连颔首,说那确实挺无赖的。
对于战线的溃败,竹老板并不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他有直觉,老婆一定会来的。
之后他以李大黄为质,终于给老婆圈回家里来了。但这胜利反倒让他生气了,凭什么一只狗的吸引力都比他强啊。
每次他吐槽时,神明就安静地听。这几日,她身上的裂缝似乎更多了些,裂缝内金色流光一刻不停地穿梭着,看起来极漂亮。
不知为何,竹修远就是感觉她很痛苦。
神明说这无关紧要,不如继续讲讲你的追妻大业。
他的妻子被他用狗质诓回家之后,还是三天两头的不着家,根本没把他这个老公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