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珈晔上楼的这段时间里,长桌上的管家已经被啃噬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十分钟啃完一具尸体,效率如此高,肯定少不了那双手的功劳。
域主主要靠吃同类和人肉来恢复体能,管家的残骸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失踪老人的尸体躺在一旁。
老人骨瘦形销的身体上只有一条遮体的短裤,干黄纤弱的手臂被暴力折断,肋骨全部掰出胸膛,朝反方向拧,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色彼岸花,断口处没有流血,他就这样被毫无尊严地摆出各种姿势,方便域主啃咬。
见司珈晔再次光临,域主停下搅拌的动作,愠恼地侧眼一瞪,手从老人的腹腔内抽出,离开时带出一节小肠。
拆分身体零件,修复自身损伤,且只能用于□□,如此另类的异能,司珈晔有些眼馋,如果能占为己有,那么以后吃鱼就不用吐刺了,能省下不少麻烦。
原先砸在域主脑袋上的板斧不知所踪,看样子对方也没有藏在身上。
司珈晔用嘴叼着布条,一圈一圈缠绕,把菜刀和自己的左手固定好,右手腕虽不能动,但还有手肘,上臂没有大碍,活动相对自如,肘击带来的刺疼可是高于拳击。
对于司珈晔的有备而来,域主只是稍有戒心,他脱掉外套,松开袖口挽到手肘处,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候在原地等待防守。
下一秒,司珈晔急若流星地迎面冲刺,在一般的影视剧中,先进攻的人通常莽撞沉不住气,但这次不一样,她的心中已有计策,这次的目标也很明确,只要砍,发狂地砍,闷头进攻,无视压力挥动刀刃,再看势防守,最后找准机会一举制裁。
横劈,竖砍,斜切,晃眼的灯光下,菜刀和左手在她的调协下划出数十道银白色的残影,司珈晔手腕摆动的速度疾如雷电,巧如弹簧,因此刀影的衔接度极高,笔走龙蛇般在域主的身体上斩下一道道切割伤。
域主与她一样,一手防御治疗,一手找机会进攻,他到底不如司珈晔这样的武学奇才,总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他难以在混战中聚神定睛,只依靠生存的本能一边后退,并死命盯着司珈晔手里的菜刀,眼里仅剩防守,脑袋只能跟着七纵八横的刀光上下左右来回乱摆,主动权彻底丢失。
反观司珈晔,攻防兼备,身形稳健从容不迫,一招一式运用自如,眼睛纹风不动,始终是凝注的状态,不留余地地进攻,一点一点逼退敌人。
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砍价机器,单方面的压制使对方束手待毙。
“嗡——!!!!!!”
事发突然,身体冷不防受到磁场的干扰,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司珈晔的心绪开始紊乱,心焦气躁地按耐不住自己的神思,脑海里层出叠见地涌进各种声音。
但凡接触过的人的说话声,络绎不绝地盘旋着,还有听不真切的似乎属于自己的声音,有正常交谈,有呐喊,一语未了,另一段情绪强烈的纵声谩骂无缝衔接,盖过所有的声音直指她本人。
扰乱思绪的不只有声音,还有无休无止的画面。
所有友善对待她的人一改脸色,孤儿院院长、姜莎、辣条、方块,还有刚认识的樊居树,纪无悬,身手不错的哭泣女孩,他们簇拥着做出不适配本人的狞恶表情,步步紧逼,纷纷伸出食指对自己指指点点。
因为没有听过对方的声音,那位地下室里的哭泣女孩,甚至是同用司珈晔她本人的嗓音呼吼着。
司珈晔摇晃两下脑袋,想把这些烦乱的杂物丢出身体。可是,一旦有了这个突破口,鬼域给普通人带来的影响如洪水爆发般漫过身体,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一颤,竟真有种沉入水中,口鼻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磁场的干扰继续加大力度,吞噬着司珈晔的自我意识。
接下来,颅内上演着循环播放的歌曲,青蛙的呱呱叫此起彼伏,加上短视频里洗脑抓耳让人七上八下的bgm,风格多变鱼龙混杂,跟大合唱似的全员跑调放飞自我,咿咿呀呀的乱叫着。
很不巧,脑子里刚浮现出“咿呀”这个词,动荡的合声里,骤然响起锣鼓喧天笙歌鼎沸的唱戏声,伴随而至的还有鞭炮齐鸣,台下穿着板正中山装和精美旗袍的观众鼓掌叫好。
触发到唱戏,司珈晔的脑子里乱的跟数以万计的多米诺骨牌同时倾倒似的,又联想到八大戏曲,生旦净末丑,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梁祝牡丹亭……
偏偏大脑依旧不停歇,还不肯放过她,违背本人意愿地广播着:“蓝脸滴窦尔敦盗御马啊~红脸滴关公战长沙,黄脸滴典韦,白脸滴曹操,黑脸滴张飞叫——!喳——!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子里如火如荼一锅乱炖,很不幸的是,司珈晔的脑神经一链接到乱炖这个词,脑壳里又出现东北大乱炖一锅出热气腾腾的画面,排骨土豆茄子豆角玉米花卷贴饼子,还有脸颊被烟火气熏得红扑扑的花袄大姨热情招呼自己落座吃饭的场景,耳边充斥着各种“别客气,多吃点,再来点”之类的招待之言。
简直是火上浇油!!乱上加乱!!!
司珈晔差点放下菜刀飞蛾扑火,因为她在思考现在到底是该为脑子里乱飞的画面和似有若无的饭菜香擦口水,还是继续播放演歌节目跟随那些音乐声摇头晃脑。
最终,她没忍住,跟随脑子里的声音哼着那首唱脸谱,哼得很有节奏,一句也没有跑调。
眼神不经意间失去神采,变得涣散,手上挥舞的菜刀也不如之前轻快利落,躲闪域主进攻的姿势也迟钝许多,有几次差点中招。
司珈晔的意志已经在溃败的边缘,现在只依靠肌肉记忆和零碎的经验以攻为守,如果对方的攻击招数有所变动,那么game over。
司珈晔的反常行径让节节败退的域主发现端倪,观察到她六神无主的表情,还有欢畅的哼曲声,再配上节奏散乱的砍击动作,他恍然大悟。
看来没有守护灵和异能,胜在灵性、体质、意志力高强又怎样,还不是个普通人,到头来照样要被小小的鬼域拿捏。
千难万难,域主终于找到进攻的间隙一雪前耻。他的身体上,尤其是上半身,遍布了错综复杂的刀痕,经脉尽断,个个深可见骨,不成鬼样,连治疗的时机都抓不住,只能被司珈晔从长桌步步逼退至角落。
而这一路,血肉狼藉,地板上落满肉渣和血花,天花板的吊灯上,也沾有大片血迹,可见动手之人已将速度和力量运用自如。
眼前的司珈晔沉迷在哼唱之中,眨眼的频率更高,手腕挥动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域主趁机巧妙躲过好几回,就等着对面彻底凌乱,而后触底反击。
不行,他等不及了,左右路径太窄,后背马上要撞到墙壁,必须尽快出手。
域主迎面用脸挨下几刀,这样做是为了创造进攻机会。
虽是鬼,他也会感觉到疼痛,修复身体时痛不欲生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只要短暂挨过这些疼痛,再在司珈晔神志不清的状态下用这只“神之手”偷袭她的身体,抽出支撑四肢的骨头,拔出脊柱,她的下场就会跟人彘一样,沦落为生不如死的储备粮!
以后,只要偶尔喂点食物,饲养起来保留生命体征,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阳气可以吸食。
暖和,她的身体一定很温暖。
自己的这具尸体冰冷已久,有多少年了呢?大概是什么时候死掉的,他只记得是一场车祸,惨痛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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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暴雨如瀑的傍晚,撞倒我的汽车在风雨的冲刷下焕然如新,因巨大冲击凹瘪下去的车头里,积攒了一捧雨水,轧烂我身体的轮胎,那个躲在汽车翼子板里的罪魁祸首,看到我正在盯着它,心虚地偏过头去,藏到更深处的车壳里,大雨打不到它,浇透了可怜的我。
好偏心。
雨刷器左右摇摆着刮去涟漪,车主人惶悸地坐在车里,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他紧握方向盘的手发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站满了人,有穿雨衣报警的,躲在雨棚下叫救护车的,还有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直击现场的。
我好冷,真的好冷,谁能为我撑一把伞,雨水好凉,好冰,肚子被灌得好满,好撑,这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我只想要阿珊亲手做的饭菜热汤填满肚肠,而不是冰冷的雨水,我明明答应过她,答应过她的啊……买完水果回去,一起吃饭的。
一起吃饭……
好香啊,我躺在雨里,顺着香味飘来的气味偏偏头,那个穿黑色雨衣的老大爷,我看见你了,你手里拎着的老式小蛋糕,30岁之前我还经常吃呢,后来为了牙齿,没再碰过啦。
还有那边的小伙子,雨再大我也闻得到味道,你抽的是黄鹤楼吧,我的口袋里也有一包,能不能帮我点一根。
啊……还是不行啊。
说好了要戒烟的,那包烟连封膜都没拆,是留在身上警告用的,回头阿珊要是知道了,又得数落我了……
真的好羡慕好羡慕那些站在雨中的人啊,雨衣里被厚棉袄裹紧的身体,棉花和羽绒撑得胖胖的,一点风也渗不进,肯定很温暖吧。
可是我好冷,真的好冷,为什么我的棉袄沉甸甸湿漉漉,压的我好重,快要喘不过气来。
呜呜呜呜,这怪我,都怪我,这件棉袄压在衣橱底下一整年,前几天还没来得及洗就往身上套,这些棉絮,你们一定是渴了,想喝水,喝不到,所以才这么惩罚我。
我的肚子上好大一个口,摸上去好冰好疼,看不到红色,跟杀鸡放血不一样,一点也不黏稠,早就被雨水冲稀了,好像全部流到车胎那里了,它会害怕吗,它会躲吗?
呜呜呜呜……
我不害怕,我也不躲,你们能不能回来,都回来,继续待在我的肚子里好吗,我需要你们,我想回家吃饭,想坐在沙发上边削苹果边看电视,我不要躺在冰硬的水泥地上,我想盖好被子窝在柔软热乎的床榻上。
我跟阿珊约定好的,以后开一家度假酒店,为大家带来便利,天冷了肚子饿了迷路了都可以进来,我们会招待你们,会提供舒适的房间和可口的佳肴,我们很好,阿珊的厨艺更好,特别是糖醋排骨,她今天也一定会做吧,刚才菜市场卖肉的赵姐跟我说了,阿珊今早买了一扇排骨呢……
我擅长修东西,大到汽车机械,小到家电玩具,我跟阿珊拥有彼此,再开一家度假酒店,我们就是万能的,会跟很多人带来幸福和便捷。
我要回去,必须回去,爬也要爬回去。
可是肚子里的雨水灌得好多好重,肠子都被冲出来了,淌在地上,颜色冻得发白,跟肉摊上悬挂的大肠一样已经死了,它泡在雨水里快要化了,我起不了身,喊也喊不动,我多么希望它能自己钻回我的肚子,我们一起回家,享受热乎乎的饭菜。
好冷,好冷……
受不了也没办法啊,谁让现在是冬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