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红衣,扎着高高的马尾,眉宇清朗,桃花眸中盈满了笑意,唇角上扬,明媚耀眼。
他看着云榆。
云榆身着白衣,长发飘飘,面色苍白如纸,眉宇清冷,唇色淡淡,瘦削薄弱,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离去。
周净远生出几分惶恐之意,他迫切得想要抓住她,却无可救药地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立刻扬起笑容,大声说道:“新年快乐。”
云榆展颜一笑,刻意忽略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望向他的眸子柔和清澈,语调温柔:“阿远,新年快乐。”
阿远。
阿远。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从云榆这里听到这个称呼了。
周净远被这个称呼砸晕了头脑,鼻尖一酸。他抽了抽鼻子,极力想要找其他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于是他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食物,看了一下自己提着的食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诺诺道:“我好像带多了。”
云榆坐了回去,回道:“一起摆着吧,我也好久没尝到巫阿姨的手艺了。”
周净远连忙打开食盒,将一道道食物摆了上去,然后又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云榆旁边。
云榆对他的行为不予置评。
云榆给满桌的食物都附加了灵力,让食物不会受雪影响,也不会快速冷去。
周净远一边吃着饭一边向她倾诉着各种大事小事,一句话也没有断过:“我真的受不了周家那些老顽固了,云榆师姐,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之前给你吐槽的那个,救他最过分……凌遇是铁了心要跟掌门杠上了,我?我当然是支持他的……梅落雨前段时间还找上了我,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找我干嘛?好吧,是打探你的行踪。哦,我没告诉她……”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云榆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烦躁,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平静。
两人聊着天,喝着酒,闲聊着。
周净远突然止住了话语,猝不及防来了一句:“云榆师姐,我好开心啊。”
云榆:“嗯。”
他撇了撇嘴,歪着头看她,看向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认真说道:“可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所以,我就没那么开心了。”
云榆否认的很快:“没有。”
她放下酒杯,重复了一遍:“没有不开心。”
周净远得寸进尺地问道:“你对我的到来是欣喜的吗?”
云榆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
酒意醉人,就连云榆这样清醒克制的人也被影响了。
她想,是这酒的后劲太大了。
于是她借着这个借口,理直气壮地问起了那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周净远,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周净远想也不想地回道:“为什么不喜欢你?”
和云榆觉得周净远不可能喜欢她一样,周净远也觉得自己不可能不喜欢云榆。
于他而言,喜欢云榆,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
他小时候依赖她,年少时情窦初开是她,现在恋恋不忘的也是她。
越痛越不想放手。
云榆愣了一下,被他直白的话惊的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但是她的嘴角噙着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该恨我的。”
周净远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道:“不会。云榆,我永远不可能恨你。”
云榆轻笑一声,显而易见并不相信周净远的话,她问他:“周净远,你没有恨过我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关系最糟糕、针锋相对的那几年。那段时间,就连巫悦找上两人说和,两人也没有一个肯妥协、主动低下头来。
周净远脸色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她的话,他认真说道:“那只是赌气……我拉不下脸给你道歉。”
云榆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垂下眼睫,不去看他,只是说:“为什么要道歉?错的人不是你。”
周净远的心脏一阵刺痛,他的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红,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错的人也不是你。”
可是错的人也不是你。
周净远的话在云榆耳旁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她攥紧了手,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净远似乎还嫌这句话给她的冲击不够,语气坚定,继续说道:“云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他顿了一下,也低下了头,声音变得低哑:“硬要说恨的人的话,我只是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自大,更恨自己的固执。”
周净远一下子抓紧了云榆冰冷的手,云榆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他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靠近了她一点。
周净远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云榆抬起眼睫,对上了他脆弱而坚定的双眸。
他说:“所以,师姐,不要内疚。”
他语气平常:“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
云榆笑了。
可是有一双手轻轻地来到了脸颊,擦掉了她脸上的湿润。
她投入了一个温暖炽热而熟悉的怀抱中,周净远的声音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振聋发聩。
他说:“师姐。我想保护你。”
雪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化为了水滴,从脸颊落下。
她缓缓抬起手,怀抱住眼前人劲瘦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