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还在毫不停息的劈下。
......
第三十六道,魔域金丹之下的修士在雷刑中灰飞烟灭。
第四十九道,四位魔修长老以性命结为护罩,化解十道天雷,灰飞烟灭。
第六十四道,早已法力枯竭的穆葭面色灰白,终是在楼云挽怀里咽了气。
雷劫之下,她修长的身体早已化为蛇尾,但眼神仍执拗的看着阵眼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虚影,隐隐约约透出几根白色的羽毛。
蠢鹅......
九天灭魂阵哪是翅膀能劈开的?
“阿葭,阿葭,不要睡!”
楼云挽不要命的为她注入魔印,但那些法力在接触到穆葭身体的瞬间便像泡沫一般逸散出去。
将死之人的躯壳容不下半分法力。
“女君......”
魔族的右护法穆葭,素来才智过人,却不善武力。从百年前追随魔主收复魔域时,她就只有一个愿望——
“女君,活下去。”
活下去......
楼云挽突然想起,在最早的时候,百年前的山洞里,浑身是血的少女抓住了一只小白蛇。
“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呢?”
少女有意捉弄对方,架起了火架。
小白蛇说:
“大人,我想活命。”
“不要杀我,我愿为大人刀山火海,两肋插刀。”
“好啊。”
“那你跟着我,我不要你的命。带我一统魔界,便封你做右护法。”
“一言为定。”
后来她当真跟着她,她们一统魔域十六州,登上魔主之位,摩拳擦掌要在这四九洲干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
“阿葭,你不是最怕死了吗。”
“你醒过来,好不好?”
阵法外,正在努力用翅膀刨着阵眼的大白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用力的臂膀顿了顿,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楼云挽缓缓将小白蛇僵硬的尸体揣入怀中,她想朝华宫了。
想那里一整个宫殿叽叽喳喳的精怪,和穆真那只蠢鹅。
“魔主要败了,魔主要败了!”
耳边仙族的狂欢声变得很远很远,巨大嗡鸣声让楼云挽止不住的抱住脑袋。
她手中的极北之力在逐渐枯竭,也不知道还能撑到几时了。
第七十道,楼云挽眼前浮现出了早年北境那一次,魔族常年受极北之渊炽焰侵扰,因此修魔之人皆是中炎毒寿元受损,往往突破元婴便是不得寸进。
为了拿到压制炽焰的蘅霜草,她与仙门缠斗整整七日,还是险些命丧破妄剑下。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她恨他。
她想。
第七十八道,她想起重明城外的冰窟里,那个一直不愿意醒来的臭和尚。
不知道如果她死了,寂明那家伙会不会气得从冰棺里蹦出来,大骂她浪费了那难得的先天佛骨。
......
第八十一道,天地间只剩下了楼云挽一人。
穷奇早已奄奄一息的倒在脚下,庞大的身躯旁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仙族的躯体。
这场大战,没人真正讨到好处。
无论是仙,还是魔。
年轻的魔主罕有的付出真心,以这种惨淡的方式收场。
她的满腔情谊,却被他人弃若敝屣,踩在脚下。
可不该是这样的。
是她错了,是她不该忘记。
她的阿葭不该死在漫天惊雷的审判中,魔域无辜之人不应被仙门屠杀,极北异兽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纵使这是世道,是魔族的宿命。
她亦觉得,不该如此!
神魂归位,浊念荡清。
灵台深处,枯萎的红莲在在一瞬间迸发光芒。
从种子,长出根茎,然后......
第一瓣、第二瓣......
盛放!
与此同时,漆黑的崖底,一串沉睡已久的铃铛察觉到召唤,懵懂的伸了个懒腰。它连忙推醒了一旁半梦半醒的少女。
“楼挽挽终于想起我们了。”
刹那间,无数光点自楼云挽周身升腾而起。而后自内向外破开,化为一朵朵盛放的红莲花,转瞬间便席卷整个谷地。
“传闻中朝华宫女君的红莲法相?”
龚长老难以置信的出声。
“不对。”
不,这不是红莲法相。
这里每一朵红莲都蕴含着难以直视的金光,它们缓缓落在那些亡故的身躯上,逸散出点点光泽。
“没错。”少女空灵的神情似若悲悯,她缓缓将小白蛇放在莲心。
“是梵海红莲相。”
南宫却抬手接住一朵旋转的红莲,看着手中的伤口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愈合,面露复杂之色。
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本座楼云挽,是朝华宫的女君,极北之渊的域主。”
她一字一句。
因为重伤而渗出血的眼睛让金光之外那件熟悉的白衣变得模糊,就像染上了一层赤红的纱。
楼云挽闭上眼睛,她用手指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开嘴笑了:
“宁择玉,本座今日就算下地狱,也会带着你一起。”
“不死不休。”
“这是......”
古老的藏经塔顶层,白胡子老头似有所觉的睁眼。他看着不远处迸发出的巨大红光,口中喃喃自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