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闻声抬头，一道嫣红的身影缓步走来。对方拍了拍尘土，毫无顾忌的在他身侧坐下。

楼云挽也不介意对方的沉默，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虽属极北之渊，但先帮仙门仇视的是魔族，与你无关。”

“若是你袖手旁观或者帮着落井下石，他们也并非不会放你一马。”

“而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舍命救我？”

“你是域主。”

“极北之渊的域主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楼云挽轻声感慨。

“我不过是运气好些，趟过那十八劫难拿到传承罢了。”

灰影没接话，只是沉默的擦着手中的剑。

看得出他很爱惜，只是那柄剑已经很残破了，上面锈迹斑斑，还有浓厚的腐蚀痕迹。

“就算你出于忠义在九天灭魂阵中救下我，可为何要去中州？”

“离开极北之渊，自此天高任鸟飞。何必去趟中州的浑水？”

“域主今夜问题很多。”灰影似笑非笑，他放下手中的剑，隔着厚厚面纱直视着眼前的女子。

“那域主呢，与中州的那位人皇就真的只是相识这么简单？”

“域主拿到完整的溯世之镜又想做些什么呢？”

楼云挽没料到对方会反问，怔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溯世之镜的存在事关四九洲万千生灵，一直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连穆真穆葭都知之甚少。

至于南宫却与她......百年前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楼云挽只当作是前尘旧事，素来不愿提起。

“在下不曾过问域主的秘密，域主又何必追问在下？”

“域主只需要知道，在下对域主并无恶意便可。”

她自然知道他并无恶意。

楼云挽再次看向坐在身侧的身影，对方似是不愿与她多言一般，话还未说完便又撇过头去。

“那你为何总是躲我。”她定了定心神，斟酌一番语气重新开口。

“这几日在山洞中是这样，那日上药也是。”

“既无恶意，何必心虚？”

“域主的错觉罢了。”即使是在楼云挽的质问下，灰影也不心虚，“你我并不熟悉，在下也不习惯旁人上药。”

“是不习惯，还是怕露馅？”

她干脆点明目的。

“域主何意，在下听不懂。”

那人的声音果然冷了下来。

他起身，将长剑仔细收入匣中准备转身离去。末了，还是转过头来轻声叮嘱：

“夜已经深了，域主早些休息。”

“慢着！”

女子毫不犹豫的出手，待到灰影回过神来结界已成，两人所处之处，自成天地。

“这是何意？”

小灰一向平静的声线难得的染上了几分愠怒，他抬手试着破开结界出去，可任凭如何用力莹白色的屏障都始终不见动静。

“放我出去。”

“别费力气了，”想象到这人面具下的脸冷了下来，楼云挽满意的笑了，“这是极北之力结界，仙族是出不去的。”

“穷奇跟我说过，”

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他说小灰与他算得上是极北之渊最早诞生的异兽。”

早在娲皇补天之际，他们便是两颗相邻而生的蛋。

“他生性单纯，小灰亦是活泼热忱。”

“而你，”她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对方将面容包裹在一层层深灰色的纱布中，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极了月沉海不曾共赏的月落。

“冷静果敢，甚至对九天灭魂阵出奇的熟悉。”

“我是说，就算是再蠢的异兽，他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相伴数万年的挚友。”

“你不是小灰，对吗。”

她询问着，用的却是肯定句。

“我就是。”灰影的声音压得很重，他矢口否认。

“历经上万年沉睡，性子变得沉稳，这不足为奇。”

“穷奇那家伙素来不大聪明，他的话域主也信？”

“就算性子会改变，那容貌呢？”楼云挽步步紧逼。

“小灰幼时脸侧受过重伤，留下一道细长的疤痕，这才常年有灰纱覆面。”

“而你，你有这道疤吗？”

“敢给我看你的脸吗？”

“还有手臂，”楼云挽一把抓住灰影还没能来得及缩回的手腕。

“留疤的是脸又不是手臂，为何连手腕都要裹得严严实实，是在掩盖什么吗？”

“你放手......”

“不放！”

楼云挽怒极，上前一步狠狠撤下他的帽子。

“宁择玉，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