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安好歹也是家主之子、这沈家的小公子。怎么就任凭他在这里跪着,也没人来管管。”楼云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嘟囔了一句。
“沈夫人呢,怎么没见她管管?”
宁择玉沉默了一瞬,“沈家夫人并非两位公子的母亲。”
“不过这些都是仙门的旧事了。”这些年沈氏一族家主夫人琴瑟和鸣的事情传遍四九洲,自然不会有人再不讨喜的深究些往事。
“从未听说沈牧有两位道侣?”
“确切的说,曾经沈夫人并非沈牧的道侣。而是他带入仙门的一位凡间女子。”
都说那位凡间女子命幸但福薄,有幸窥得修界冰山一角,却无福消受沈氏一族的荣光。反而因为仙凡结合,孕育子嗣而耗尽寿元,最终生下沈则安不久便撒手人寰。
“在吕夫人病逝一年后,沈牧与蓬莱掌门之女樊灵结为道侣——也便是现在的沈夫人。”
“难怪。”
即使是受罚,沈夫人也并未对沈则安太过在意,反而更担心的是沈牧的态度。
只因蓬莱仙曾也称得上是仙族数一数二的门派,只是这些年偏安一隅,再加上岛上资源匮乏逐渐没落。
而丹州沈家背靠兰泽城,又坐拥数条灵脉,其势头如日中天。对于蓬莱岛主来说,还有什么比联姻更能迅速稳固修界地位的呢?
至于有没有感情、原配夫人如何,自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抓住沈牧的心,营造出举案齐眉的样子,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供应上。
“沈师弟其实......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洒脱。”
自幼丧母,兄长远行,父亲又是虚荣伪善之人,着实不易。
宁择玉曾数次看见小少年一个人看着月亮发呆。
“只是不知道他当年跪了多久。”山雀看着愈发浓重的雪意,叹了口气。
“等等看吧。”狸花猫沉默的站在屋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去了三天,雪更大了些。
沈则安昏昏沉沉的半阖上眼睛,手指包裹着薄薄的灵力,还是肿成了胡萝卜。
“起来。”
一柄月白色的伞缓缓举过头顶,他顿时感到一阵暖流涌入筋脉修复着寒气侵袭的内伤。
“父亲。”清亮的嗓音唤醒了躺在殿内熏香的沈牧,他昏昏沉沉的推开门。
雪地里,年轻的尊者身披袈裟,侧身挡在沈则安前头。
“寂明回来了!”沈家家主浑浊的眼珠子里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期待的朝对方身后看去。
“珈蓝寺的主持可曾到访?”
见沈则安半昏迷在雪地里,也只是停顿了一瞬,立即失望的皱眉轻声斥责。
“既然回来,为何不邀请主持回家一叙?你可知仙门大会在即,为父若是能与主持......”
“父亲。”寂明极力克制住心头的怒意,他生硬的打断沈牧的话。
“小安为何在这里跪着?”
沈家家主的脸色僵了僵,随机一变。
“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翅膀硬了,久不归家也便罢了。甫一回来便质问尊长,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既然您不愿说,那贫僧也不强求。”
他后退一步缓缓扶住沈则安的胳膊,用陈述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开口:“贫僧带小安下去了,您也早些歇息。”
“你站住!”
沈牧追上几步,“都无法无天了!我让他走了吗?”
沈则安在这时缓缓睁开眼睛,他看清楚身侧的人后奋力挣开寂明扶住衣袖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后踉跄着后退。
“你回来做什么?”
“小安,我是兄长。”寂明难解的拧眉,他不明白离家时还乖巧懂事的少年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滚回你的珈蓝寺!”
“我没有兄长!”
小少年双目赤红,死命躲开寂明伸过来搀扶住他的手。
“小安,你受伤了。听话,跟兄长回去。”
有些无措的佛修极力平和的劝说着,可对方却仍视他为洪水猛兽。压箱底的符咒不要命的往外撒,在寂明白皙得接近透明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伤痕。
“哼,看看你这六亲不认的好弟弟。”沈牧有些幸灾乐祸的冷笑一声,“前些日子还险些伤了他母亲。”
“沈家主,这些日子小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寂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不相信这一切背后没有人搞鬼。
“凡人的孽种,生性如此。”t
他似乎忘了,这位素来引以为傲的长子,也是“低贱的凡人的孽种”。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娘,若不是、若不是你......”沈则安的声音嘶哑而哽咽。
“她是你逼死的!”
“都是你!”
眼见着沈则安的情绪愈发失控,寂明只得反手用灵力将他击晕。
“小安,睡一觉就好了。”
佛修冰冷的目光看向上首趾高气扬的男人。
“贫僧不管沈家主做了些什么,小安是我弟弟。”
“若再让贫僧见到他受伤,家主这辈子便别想再进珈蓝寺了。”
语罢,金莲浮现托着两人离去,只留下沈牧在原地气急败坏。
*
眼前画面一转,楼云挽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寂明的院子里。
沈家最偏远清净的院落,特地留给了这位久居珈蓝寺的小活佛。
将沈则安在里屋里安置好,佛修才起身出门。
他甫一出现在院中,便听见似有似无的轻笑声响起。
寂明似有所觉的回头。
一道绯红的身影从墙角的红梅之中缓步而出,
“尊者真是让本座好找。”
女子微微偏头,抬手随意的拂去几片落在肩头的嫣红花瓣。腰间的银铃随着轻缓的步子叮铃作响。
楼云挽目光一凛。
这是二十年前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