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遇安呀,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随遇而安便好。”
彼时吕夫人抱着襁褓之中的婴儿,笑得温和。
随遇而安,他终究是没有做到母亲当年的期望……
……
“和尚!”
“寂明,你要是敢死,你信不信本座今日就去屠了沈家满门!”
“还有你那个弟弟,叫什么沈则安。本座要把他带到极北之渊扔进魔窟……”
楼云挽见寂明恍惚中快要失去意识,急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挽,”和尚轻生打断楼云挽声嘶力竭的威胁,“你不会的。”
她闻言一怔,脱离般半跪在地上,眼里闪过绝望。
他太了解她了,朝华宫的魔主从来并非传言那般无恶不作。
“你不能死……”
“小挽,听好了。”
寂明突然瞪大眼睛,他欺身上前,半坐着用力扯过楼云挽的衣襟。她一时恍惚,竟是被一下子扯到对方身前。
“你……”
楼云挽刚想后退,便感到温热的触感抵上她的额头。她慌乱的抬眸,却只看到寂明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两人额间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妖鬼一物,源自上古,至阴至邪。”
“我先前日日为你吟诵清心咒压制,终究是扬汤止沸。”
“不、不行。”
楼云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后退,可寂明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贫僧身无长物,但有这一副先天佛骨可降妖辟邪、护佑平安。”
“我不要,你停下来,停下来!”
眼泪混着先前的鲜血无助的流下,楼云挽被寂明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困住。她感到一阵阵暖流顺着眉心注入心脉,灵台深处日日折磨她的妖鬼在痛苦的嘶吼。
可她却没有一丝喜悦。
银月之伤虽深可见骨,但先天佛骨在身,寂明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可若他将佛骨给了她,他就真的会彻彻底底的消散在这世间,再无生还的可能!
寂明对于她的呼喊恍若未闻,他眉心的金莲随着力量的流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贫僧愿你,诸般因果,随遇而安……“
小活佛最后的话语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楼云挽慌张的抬头,却看见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失去光彩,彻底阖上。
“不——”
“寂明你醒醒,醒醒啊!”
“求求你不要睡……”
……
“真感人。”
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响起。
“本座还真是没想到,魔主大人心善至此。”
“就连死了一个和尚都哭得这般情、真、意、切。”
见阴谋得逞,猫妖打了个哈欠从一旁的空间里撕裂空间闪现出来。
“是你。”
红衣女子抱着寂明的身体,闻声缓缓抬头。
“呦,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座,本座好害怕呀。”
猫妖满不在乎的用手勾着自己卷曲的长发,仿佛死了人对他无关紧要似的。
“小魔主,你杀了寂明尊者,珈蓝寺和沈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没有退路的。”
“不妨你我合作如何,本座修为已近飞升,你又掌管极北之渊。如此,这天下岂不是你我掌中之物?”
“不如何。”
楼云挽缓缓将手掌覆在腰间,长长的银铃铛立即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弓落在手心。
她上前一步,箭尖直指猫妖。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你!”
猫妖有些气急,本以为这位外界传闻恶贯满盈的魔主会毫不犹豫的与他合作,没想到对方竟是油盐不进。
如今被寂明重伤过的它根本不是楼云挽的对手!
“你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它急声叫嚣着,“只有我才是你的同盟!”
“你也配?”
楼云挽一声不吭,只是麻木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弓。
魔印飞转,银光流转。
第一剑,她刺穿了猫妖的手掌,将它定在地上。
第二剑,是耳朵。
……
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射出了多少只箭矢,只是目所能及之处全是猫妖翠绿色的妖血。
它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浑身原本油亮的皮毛已经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
“你、你不得好死。”
“还有力气啊。”女子叹息一声,长弓如满月。
她处处避开这妖物的要害,便是要它好好体会一番,寂明和丹州百姓死前的痛苦和恐惧。
而现在,楼云挽的目光落在滚落在地上金刚杵之上。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她弯腰将珈蓝寺那柄素来只传给历任住持的金刚杵捡起来,握在手中。佛门之物对于体内有妖鬼的魔主来说,是反噬。
很快楼云挽掌心的皮肤便被灼烧得血肉翻涌。
她没有放松一点力道,而是将它高高举起,尖端对准猫妖的心脏。
“寂明,我替你报仇了。”
金光闪过,困住丹州城整整月余的大妖终于在寂明尊者的金刚杵之下断了气。
至此,世间再无妖物作乱。
也无珈蓝寺的小活佛。
“你不会一直睡下去的。”
“我们回家。”
楼云挽抱着寂明的身体离开之时,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则安。
少年被一张符咒定在原地,双目赤红。
他看向她的眼眸中——
是刻骨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