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炼往后退了两步,态度一反怯弱:“我,我不,我不回去。”
千煅阁弟子没想到他会拒绝:“你说什么?”
江炼抿唇。
师姐死了,他知道,他的时日无多了。
但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要在千煅阁死去。
江炼用尽全身灵力放出器火,趁着器火的掩护拔腿向外面跑去。
那弟子看见他手里的器火,眼里有暗光划过,迅速追上。
病弱的江炼根本无法跑远,没多久便被弟子追上。
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脱,这名弟子打断了他的四肢,语气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震惊:“没想到你这个废物竟然能觉醒琉璃器火,啧。”
“看来这一趟,你不想回去也必须得跟我回去。”
琉璃器火,世间最纯粹的炼器灵火,可遇不可求。
江炼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那弟子勉强给他喂了颗丹药续命,之后将他带回了千煅阁。
禾溪不用多想,都知道回到千煅阁后的江炼会面对什么。
千煅阁中,那名找到江炼的弟子跟长老汇报关于琉璃器火的事,再之后,江炼被严加看管。
幻境的力量让禾溪无法再跟随江炼,只能去听那群长老商讨该如何处置江炼。
被迫听到他们的对话,禾溪恨不能就地去世。
“琉璃器火留在这种废物的身体里,真是暴殄天物。”
一名长老道:“必须想办法把器火弄出来。”
另外一名长老则沉吟:“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若要将器火抽离,则需要以神魂为引,待器火将神魂燃烧殆尽,便可引出。”
众人面露喜色。
“那便有劳你施法了。”最开始的那名长老道。
有人迟疑:“这弟子到底是江长老的孩子,若用此法……”
其他人的视线集中在蓝袍的男人身上,面色间略带犹疑,不知道他是否会支持。
江炼的亲生父亲,江长老面色不改:“为了千煅阁而牺牲,是他的荣幸。”
他们三言两语间,便轻飘飘决定了江炼的结局。
在这群千煅阁长老的眼里,江炼只是承载器火的容器,他本人的意愿并不重要,于是江炼被释放出来,准备取火。
神魂燃烧的痛楚非寻常人能忍。
剥离器火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江炼被灌入秘药,他的神魂在炽热的温度里被一寸寸焚烧,痛不欲生,却被迫承受万般苦楚。
当琉璃色的灵火从他身体中被剥离的那一瞬,江炼痛苦地闭上眼,生机断绝。
长老们望着那一簇火焰,欣喜不已:“成功了。”
江长老面露满意:“不错。”
所有人在庆祝琉璃器火能被成功剥离,无人在意角落里痛苦死去的江炼。
即便早知小师弟的下场不会好,禾溪仍旧为此感到无比的愤怒。
她迫不及待想将这场幻境毁去,可惜上天还不打算放过她,她依旧没能摆脱控制。
周围场景再度变幻,这次禾溪回到了悟机台,出现在一座幽深阴暗的地牢中。
地牢里囚禁着她的师尊。
悟机台取走了相无宥的天命眼,此时他双眼只余空洞,锁链吊着他的双手,气息奄奄,却顽强保留着一缕生机。
在禾溪印象中,相无宥永远风度翩翩,何曾见过他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更加心酸。
她走上前,想去仔细看看相无宥的情况,身后有人忽然出现。
——是那名白衣白发的老者,也是悟机台的此代掌门,天机子。
天机子来到这座地牢,踱步至这里唯一的囚犯身前,淡声道:“你倒是执着,凭着一丝执念硬是活到了现在。”
失去双眼,相无宥依旧能循着声音准确找到天机子的来处。
他缓慢抬起头,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嘶哑问:“你来做什么?”
天机子漠然道:“来了断你最后的执念。”
禾溪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出手,而天机子只是取出了四个锦盒,将它们一一打开。
锦盒打开的一瞬间,相无宥面上冷漠的神情骤然难看起来。
禾溪窥见了锦盒里的东西,瞳孔骤缩。
天机子见到相无宥突变的脸色,像是十分满意:“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些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先天剑骨,藏灵之剑,天木灵根,琉璃器火。”
他一一叫出锦盒里放着的东西名字,每说出一个名字,囚牢中相无宥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你的徒弟还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资质,只可惜,生不逢时。”
天机子好似十分怅然:“他们若是能早生个千万年,想必定能成为一方大能。”
得知徒弟的死讯,相无宥几乎是从喉咙中将声音逼出来,声声泣血:“是你杀了他们?”
天机子摇摇头:“他们只是走向了天命指引的结局。”
“混沌之劫过后,飞升之路彻底断绝,天道已然放弃了修仙界。”
“唯有遵循天命的指引,才能引来生机!”
天机子振臂高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笑道:“如今一切已经备好,只差最后一步了。”
相无宥死死盯着眼前的锦盒,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们想……强开天门。”
对将死之人,天机子尚有几分宽容:“是。”
他注视着相无宥空洞无物的双眼,语气怜悯,宛如一名慈蔼宽和的师长。
“所以无宥,你必须得死了。”
一支锋利似刀的卦签从相无宥的脖颈间割过。
鲜红刺目的血迸溅而出,同样也染红了禾溪的眼眸。
天机子看着气绝倒下的相无宥,仰首慨叹。
“天命,终究不可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