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谕垂下眼。
他兀自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听见禾溪在旁一连呼唤了他好几声。
裴谕一向对禾溪有应必答,这次难得没有搭理她,让禾溪感到一阵不适应。
受到冷遇的她对小洒道:“他这算不算是恃宠生娇?”
小洒木着语气:“不知道哎。”
说实话,它觉得宿主才是那个仗着大魔王的宠爱胡作非为的那个。
不过想想宿主敢于跟天道互怼的那股嚣张劲,再看禾溪对裴谕的包容,小洒又有些不确定了。
小洒:害,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它瞧瞧观望了一下裴谕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宿主,你要不要去哄一下。”
大魔王要是心情糟糕,修仙界就危险了!
禾溪觉得确实有必要维护一下裴谕的心情,不能让他现在就跑路了。
于是她把裴谕的脸掰了过来。
凭她的力道,裴谕其实可以轻松挣脱,但是他没有。
他顺着禾溪的力气转过脸,一双沉静似渊的黑眸望向她,声色不动。
禾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她很快回神,以一种霸道总裁的语气下令:“男人,你不准跟我生气。”
裴谕:“……”
“不要以为你可以仗着我的宠爱为所欲为。”
禾溪竭力模仿古早言情里的油腻霸总,想要邪魅一笑却发现笑不出来,只能板起脸故作威严:“我的宠爱是有限度的!”
本意是想让禾溪说点甜言蜜语哄人的小洒:“……”
宿主,不愧是你。
拿霸总语录来哄大魔王高兴,你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然而出乎意料,裴谕被她逗笑了。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本就惊艳。只是今日不知为什么,那点笑意格外动人,仿若一把若无其事撩拨的小钩子。
那感觉……禾溪不太好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此刻的裴谕比流觞这个纯种的狐妖还要像个狐狸精。
禾溪一时看晃了神,裴谕却很快收了笑,配合她道:“好,我不生气了。”
禾溪见他重新搭理自己,摸了下脸,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她前脚哄好了裴谕,后脚流觞便推门进来。
在来之前,流觞本狐是一千万个不愿意的。
不久前他被裴谕变成原型之后,原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结果硬生生拖了整整十天!
十天啊!
变成狐型的它被人撸了整整十天的毛!头要秃了!
流觞:修仙界太可怕了,他要回家。
可惜还没等他打点好在红袖阁的一切,就听到阁主曦筠说禾溪带着那个煞神过来,点名要见他。
流觞:“……”天要亡他!
他欲哭无泪,很想当场跑走,但是害怕事后被裴谕追究,还是乖乖来了。
曦筠将面如菜色的流觞带到。
她暗中掐他了一把,提醒流觞好好表现,之后便体贴朝禾溪道:“你们聊吧,我去看看秋水。”
禾溪点头。
她看见恢复成人形的流觞,心中些微遗憾,上次没能摸到他的狐狸原型:“你好啊,流觞公子,又见面了。”
流觞:谢谢,他一点都不好。
流觞跟裴谕同处一室,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你好,禾姑娘。”
裴谕睨了一眼面部表情抽搐的流觞,假惺惺地担忧:“流觞公子今日怎么气色不太好,是病了吗?”
被他关心的流觞立马打了个寒颤。
他站得笔挺:“没有,我好的很!”
为了避免露馅,他调整呼吸,变得若无其事起来:“不知禾姑娘特意来找我,所为何事?”
禾溪被问起正事,也忘了追究他先前的不对劲:“流觞公子最近有回妖族的打算吗?”
听到禾溪的话,前一刻才勉强平复心情的流觞心又悬了起来,以为她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他硬着头皮:“是……是有这个打算。”
禾溪眼前一亮。
“是这样的,我想和妖族做一笔生意。”她真诚道,“不过妖族有些封闭,我想请你帮忙在其中牵线搭桥。”
哦,原来不是要计较他想跑路的事啊。
流觞悬着的心刚放下,随后又是一惊。
等等。
她要与妖族做生意?!
流觞的心脏做了个仰卧起坐。
妖族常年隐居,不插手修仙界的事宜,如果有妖族想去修仙界闯荡,也不能将修仙界里的恩怨情仇带回族群。
这是妖族历来的规矩,如有违者,将会被开除妖籍。
流觞下意识就想拒绝这个提议。
他刚张了张口,余光瞥见一旁的裴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流觞:“……”
他能不行吗?他敢不行吗?
流觞以自己的狐头起誓,要是他敢在禾溪面前流露出半点抗拒的意思,裴谕今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他。
这一刻,流觞想了很多。
修为诚可贵,族群价更高。
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于是流觞忍辱负重道:“当然行!”
是选择帮禾溪传话然后回族里被打个半死,还是选择拒绝禾溪然后被裴谕打得魂飞魄散,用尾巴想都知道该选哪个。
禾溪浑然不知他心中的挣扎,拍掌庆祝:“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你们狐族同意了合作,不用来找我,直接去城主府找元承便是,我会跟他打声招呼的。”她将合作计划书的玉简递给流觞,补充说。
流觞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用与禾溪对接,不然的话他真的顶不住。
裴谕的威胁目光还在,流觞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将禾姑娘的意愿传达回去的。”
禾溪满意了。
跟流觞达成合作之后,禾溪对小洒感叹:“都说妖族深居山林排斥外人,看来这也没到闭关锁国的地步嘛。”
看破一切的小洒默默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