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悬济谷给的灵种确实少了点,方宴游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把布袋打开,给我看看。”
柏嵩几名弟子听话地应了一声,袋口打开,里面天宝草的灵种暴露在空气中。
裴谕对沌妖的气息很敏感,很快捕捉到夹杂在灵种灵气中细微的不对劲。
他说:“这灵种被污染过。”
带回灵种的弟子们不解其意,挠头问道:“啥啊?”
方宴游将搞不清状况的弟子们拂去一边,挤身上来严肃求问:“裴兄弟,你说的污染是什么意思?”
裴谕:“这灵种上,有沌妖的气息。”
“而且不是简单的沾染,混沌之气已经深入灵种之中,寻常很难察觉。”忽略众人剧变的脸色,裴谕解释了一句。
“在我成为灵脉俱废的废人之前,我常与沌妖交战,因此才能辨认出来。”
确认是沌妖作祟,方宴游浮现出难看之色。
他半是厌恶半是阴沉地看了眼袋中的灵种,扭头询问:“柏嵩,你们这次去悬济谷取灵种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柏嵩和其他两名弟子一起回忆一遍,最后说:“没什么不对的啊。”
他们都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在固定的地方跟悬济谷弟子交接然后把灵种带回来,而且一路上也没遇到沌妖。
怎么这些灵种还能被污染了呢?
柏嵩几个弟子不知前情,一脸懵逼。
方宴游大感头疼:“悬济谷里难不成有沌妖?不对啊,沌妖是怎么污染这些灵种的?”
“或许,我可以帮忙。”
裴谕再次出声。
他今日格外活跃,禾溪闻言看向他,好奇问:“裴谕,你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一种术法,名为见微追因。”裴谕缓声道。
“这种术法可以复现物品三日之内的经历,或许能看到这些灵种是如何被污染的。”
逍遥派曾以术法立派,方宴游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他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这种神奇的术法存在。
裴谕据说灵脉尽废,是个只能靠禾溪养的小白脸,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果然,能进百阑宗的人都是有东西在身上的!
方宴游啧啧称奇,殊不知百阑宗众人此时的惊讶不比他少。
他们知道裴谕不简单,但他素日以来处事低调,只有在与禾溪相关的事上才会有存在感。
今天为了逍遥派的事多次出手,已经打碎了他们的原有印象。
知道裴谕底细的小洒更是觉得古怪。
难道大魔王不打算演了?
众人心思各异,裴谕没有理会。
他破损的灵脉在萧韶歌的治疗下“已有好转”,能动用力量施展一些法诀,此刻双手结印,气息化雾成墙。
白茫雾气从灵种上升起,凝聚缭绕,不散不绝。
在这面雾墙之上,渐渐有人影物象出现。
画面中,一名悬济谷弟子从库房中取出这些天宝草的灵种,将其堆放在药田中。
待他离开后不久,一只浑身布满粘稠苔藓的怪物蓦然从药田中钻出身体。
众人不由得屏住声息。
是沌妖。
这只从药田中冒出的沌妖身躯臃肿,恶心至极,它扭着庞大的身躯缓慢匍匐到灵种堆上,布满躯体的苔藓灰暗近枯,仿佛滋生蛆虫的流脓。
禾溪看得一阵恶寒不适,然而更不适的还在后头。
这些流脓一般的苔藓化作森绿水液滴落,在即将触底时化作黑气,宛如一条条游走的虫蛆,贪婪钻入一旁堆积的灵种。
做完这一切,这只沌妖重新遁入药田。
雾墙中画面不动。
又过了一会,先前那名悬济谷弟子再次出现,毫无觉察地将被沌妖污染过的灵种收好,转交给了柏嵩等人。
至此之后,雾墙消散。
施术的裴谕收起力量,面色发白地咳了两声,禾溪收敛心神,搀扶住他心疼道:“怎么了,要不要回去躺一下?”
裴谕似力量透支,喘息着说:“我……我没事,阿禾不用担心。”
禾溪牵着他的手,待裴谕缓过虚弱后才放下心。
她想到雾墙中出现的那只恶心沌妖,脸色冷沉。
她在前世的悬济谷中看见过这只沌妖。
她杀气重重:“果然是悬济谷在搞鬼。”
众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从见微追因中,他们只能看到沌妖确实污染了灵种,却无法看出悬济谷弟子对此事是否知情。
逍遥派的弟子因为沉迷种田,少与外界打交道,很有些傻白甜在身上。
柏嵩忍不住替悬济谷辩解:“……也不一定吧,毕竟雾墙里也看不出来什么。”
“再说了,他们没有理由要害我们啊,我们又没跟他们争灵脉,给我们被污染的灵种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看着逍遥派弟子清澈中透着单蠢的双眼,禾溪不免叹息。
真是没经历过险恶人心的毒打。
“悬济谷里长老如云,难道真的察觉不到药田里的沌妖存在吗?”她道,“还是说,他们有所察觉,却故意放任不管。”
就像玄道门为了魑无,刻意放邪修在镜花城中掳劫凡人一样。
“至于为什么把灵种给你们——”禾溪好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们傻傻的好骗啊。”
禾溪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悬济谷:“有时候害你不仅是为了得到好处,只要你不好过,自然能反衬他们过得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悬济谷那边还能利用这些沾染沌妖气息的灵种,对你们的灵脉下手呢!”
禾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模样,很少展露如此强烈的攻击性。
不光是逍遥派的弟子听得傻眼,连百阑宗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萧韶歌按着禾溪的肩膀:“小师妹,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禾溪气呼呼地输出完毕,抬头对上师姐担忧的眼眸。
眼前女子的面容柔美娴静,与记忆里浮现出的前世鲜血淋漓的脸截然不同。
禾溪咬着后槽牙,闷闷别过头:“……我没事。”
众人腹诽,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们觉得,如果禾溪现在手里有炸药,她绝对能毫不犹豫地丢到悬济谷把他们全部炸飞。
没怎么被修仙界毒打过的逍遥派弟子们听着禾溪一顿分析,顿时感觉自己没见识了。
柏嵩愣愣的:“还……还能这样……”
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三观尽毁的表情。
方宴游作为大师兄,见过的世面还是多一点,他觉得禾溪说得有道理,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
他面容肃厉:“我去找师尊。”
灵种一事事关重大,决不能就此敷衍,必须彻查。
裴谕感受到禾溪的心情不虞,黑眸微暗,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然落后一步,掌心捏碎一缕魔气。
深黑的魔气转瞬即散,飘向未知的别处。
*
最近,伯方伯圆过得很忙。
自从裴谕给他们下达了学做饭的命令,很有事业心的两个魔头便开始流窜于各大仙城,在城内著名的食楼里忙着偷师学艺。
此刻,两个魔头正举着锅铲,为了“番茄炒蛋究竟是先炒蛋还是先炒番茄”这个问题争辩不休。
两魔骂骂咧咧,互不相让。
眼看下一步他们就要在厨房上演全武行,被绑来的厨师一脸生无可恋,三步一蹦哒地躲了出去。
溜了溜了。
伯方:“就是先炒蛋!”
伯圆:“你放屁,明明是先炒番茄!”
伯方:“你说了不算!”
伯圆:“那就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对的!”
他们达成共识,于是各自摆好决斗架势,准备用武力解决争端。
这时一道魔气从天而降,察觉是裴谕的传讯,他们大惊失色,立马端正站好。
伯方伯圆本以为裴谕是又要吩咐他们送外卖,结果却发现不是。
这次裴谕给他们下的命令是,让他们去给悬济谷找点麻烦。
接到这个命令的伯方和伯圆像是彩票中奖八千万,欢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太好了他们终于能干点正事了!
开心完后,伯方开始咂摸这个命令的用意:“魔主让我们去悬济谷……”
悬济谷属五派之一,同时是最大的医修宗门,救治过许多修士,在修仙界里地位崇高。
有许多宗门和强大修士与之交好,人脉多得不行,还收获了一致的好风评。
毕竟人在修仙界飘,哪能不挨个四五六七八刀。
跟医修打好关系准没错,指不定哪天就得求人家救命。
两个很有上进心的魔族开始头脑风暴裴谕此举背后的用意。
魔主让他们去给悬济谷找麻烦,肯定是为了削弱打击修仙界的医修实力,从而让修士们得不到及时救治,方便以后魔族大肆入侵修仙界!
嘶。
好阴险……啊不是,好有远见。
不愧是魔主!
如此深谋远虑,机关算尽,高瞻远瞩,真是让他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普通魔族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伯方和伯圆对视一眼,胸腔中豪情迸发。
“现在就走!”
他们飞快扔掉手里的锅铲菜谱盐糖醋,掏出刀剑武器狼牙棒,即刻前往悬济谷。
裴谕不知道他只是单纯为了给禾溪出气而下的命令,被脑洞极大的下属误解成了这是为攻打修仙界所做的准备。
悬济谷也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得罪了一个心眼很小的魔主。
并即将招惹一大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