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沌妖魈绝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四处奔逃的村民们。
自从不久前生出神智后,魈绝便一直尝试着摆脱悬济谷的控制。
可惜契约的束缚过于强大,魈绝努力了许久,才勉强将神智寄托在一小半躯体中。
它庞大的本体仍旧留在鬼田,只操纵这一小部分化身从鬼田之下逃出。
为了变强,此时的魈绝迫切需要一场杀戮以吞噬血肉的力量。
不巧,石林村的村民便是它这次选中的猎物。
魈绝现身在山后的村坟中,扭曲丑陋的模样将正在祭祀的村民们吓得魂不守舍。
搭建的祭台倒塌,惊雷落下,照亮人们惊恐的脸。
“是……是沌妖!”
“快逃,沌妖又来了!”
两年前沌妖屠村的恐惧重现,认出魈绝是什么的村民们四处奔逃。
魈绝趴伏在祭台上,高高俯视着村民们逃下山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跑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魈绝被困多时,并不急于立马动手杀人,而是如戏耍似的分出触手跟在村民们背后,令他们无法分散,始终被聚拢在一处。
两年前,一只沌妖来到石林村,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而在两年后的同一日,新的沌妖让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石林村。
山路因大雨而泥泞湿滑,难以前行。有人急于逃命,却因脚下不慎绊到石块而摔倒。
魈绝见这人倒下,懒洋洋地用触手将他拦腰卷起,再狠狠往地上一摔。
从高空中坠地的人没了生息。
“爹!”
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还活着的生者发出悲切的哀鸣。魈绝愈发愉悦,转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盯住了人群中的阿福。
墨绿的触手像鬼魅一样潜入,阿福骤然被带到空中,挣扎不开的他哭着喊道:“阿娘!”
“阿福!”
荷娘惊声抬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被沌妖拖走。
她发髻散乱,伤了腿跌倒在地上,眼中是掩不住的绝望。
阿福离她太远了,她够不到。
身边有一起逃过来的村民不忍,想去扶起地上的荷娘:“快走啊荷娘,阿福救不了了,再不走你也会死!”
魈绝用触手卷走的人不多,但无一例外,被卷走的人全部会死。
村民眼露悲戚之色,伸手想拉走荷娘,却被她躲开。
“我不走!”
荷娘嘶喊着从地上站起身,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叫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雨声中,阿福的哭喊声回响在她的耳边,让她浑身颤抖。
她的丈夫曾死在了沌妖手里,如今她只剩下阿福,可噩梦再次上演,她又即将失去唯一的孩子。
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要一直这样经历失去,最后独生苟活吗?
一股仇恨的,名为愤怒的焰火从心底骤然升起,顷刻间让荷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该死的沌妖,我跟你拼了!”
荷娘跌跌撞撞往前跑,她拆下头上的发簪,双眼发红地拿它往沌妖的触手刺去。
“阿福别怕,娘来救你!”
阿福哭得大声:“娘!别过来!”
魈绝见到这一幕只觉好笑。
不堪一击的凡人仅仅握了根簪子就妄图杀它,简直是蚍蜉撼树,愚蠢至极。
魈绝漫不经心地摆动触手,想要将冲过来的荷娘拦腰绞杀,却被从天而降的少女阻止。
“给我破!”
一枚藏着凛冽剑气的剑石在空中破碎,溢出的剑影将朝荷娘而去的触手砍成千八百段。
魈绝没料到会有人救场,吃痛大叫:“是谁!是谁偷袭!”
“是你祖宗!”
落地的禾溪大声骂了一句,随后咽下一粒丹药。
她施展火诀,暴燃而起的灵火将魈绝的触手碎段尽数烧灭,火烬与飞灰一同坠落。
荷娘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禾溪,说不出话。
她本是怀着必死之心要与沌妖同归于尽,谁料绝境之中忽逢生机。
晚一步才赶来的裴谕接住空中坠落的阿福,将他塞入荷娘怀中:“你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娘!”
险死还生的阿福眼泛泪花,害怕得说不出来话,只死死抱住荷娘。
荷娘如梦初醒,愣愣抱着劫后余生的孩子,反应过来后喜极而泣:“阿福,你回来了!”
他们有救了!
裴谕催促道:“这里危险,你们快离开。”
荷娘擦干眼上的泪,深深看了一眼他跟禾溪,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嘶哑道:“好,你们千万保重。”
她不敢留下来拖后腿,说完这句话后便匆忙抱着阿福离开。
在发现沌妖之后,禾溪便心知不好。
她顾不上暴露身份,当即运转心法恢复灵力,疾行赶来后正好撞上魈绝杀人的一幕。
雨势渐弱,禾溪抬头四望,瞥见了地上已无生机的四五具村民尸体。
鲜血浸湿土壤,与雨水混杂在一起,依稀可辨熟悉的面孔。
禾溪闭了闭眼,酸涩和愤怒交织在心头。
随后她转身,冷冷凝望眼前的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