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中理清思绪,眸色渐暗:“你这是……”
搞偷袭的禾溪稳住声线,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理直气壮道:“你方才亲了我,难道我不可以报复回去吗?”
她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裴谕没有否认。
他那双漆黑似墨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深邃起伏的海潮,吞噬一切的同时也给予包容。
仿佛她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全盘接受。
禾溪觉得……这眼神有点犯规了。
她不太自在地侧过脸,避免对视,再伸手捂住了裴谕的眼,艰涩道:“……你可别这样看我,你再这样,我就忍不住要对你下手了。”
她是颜狗,面对这样的纵容与诱惑,底线很容易破防。
裴谕从吃软饭的小白脸成功上位正派男朋友,身份骤然转变,行事风格自然也得与之前不同。
他不曾像过去那般识趣退让,反而步步紧逼,难得展露出锋芒。
他将禾溪遮在他眼上的手拿下来,缓声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多报复我一点。”
这句话回答的是禾溪上个问题。
禾溪一时间愣住。
他们亲都亲过了,还能再怎么报复?
睡吗?
等等,裴谕他好像不行来着。
这个念头闪过,禾溪蓦然间像被临头浇了盆冷水,方才因暧昧而生出的旖旎心思全然一空,重新当回六根清净的正经人。
与此同时,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致命问题该如何解决。
不行是病,得治。
那身为医修的师姐能治吗?
如果师姐不能治,隔壁悬济谷里那么多医修,会不会有人能治?
裴谕不知道禾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千回百转的脑回路已经跳到了在灵网上广招天下医修的事上。
他见禾溪半天不语,语气幽然晦暗:“阿禾,你在想什么?”
禾溪想得太过认真,一时失察,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在想有没有医修能治不行。”
裴谕:“……”
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挂了个不行的标签。
禾溪也反应过来她的失言,正想硬着头皮解释,裴谕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这件事,打断她道:“阿禾,我不是不行。”
禾溪讶然看去。
“当初你问我为什么会在红袖阁里只当了个侍者,我说我不行,意思是我的修为不够。”裴谕无比正经道。
“修为低下者不能动用红袖阁的双修功法,否则会有反噬之险。”
禾溪本来还在发愁,结果真相乍然被揭开,砸得她一愣一愣的。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误会了?
她惊声说:“那你当时怎么不反驳?”
裴谕当初确实是故意没说清楚,但现在时局不同,他不能再糊弄下去。
这可关系到他的清白。
裴谕佯做无辜状:“我不清楚你是这样想的。”
自己想歪的禾溪心情复杂,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像是被人套路了。
她琢磨这种古怪的感觉,忽然有清冽之气靠近。
“阿禾,既然这样,你还想要报复我吗?”
裴谕忽地凑近,他偏头望着禾溪,明明是单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莫名的挑衅与引诱。
禾溪有被挑衅到。
她高深莫测地打量着眼前人,八十斤的反骨上来,当即凑过去,捏住裴谕的下巴,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印上一吻。
轻柔的温热一啄一点,似游鱼自溪涧而过时泛起的涟漪,只在刹那间。
“好了,亲两下了,我不亏。”
禾溪例行报复完,后知后觉生出不好意思的情绪,正想飞速撤身,被裴谕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泛凉,却在贴近她肌肤时褪去了凉意,连带着被他触碰的那一片肌肤也随之滚烫。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住腕心,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禾溪试着抽了下手,没抽出来,只好回首道:“干什么?”
裴谕注视着她,泛红的眼尾轻挑,带着几分惑人的艳色:“阿禾,该轮到我报复了。”
报复二字被他重点提及,语意深长。
不是,这是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禾溪忍不住吐槽,心脏却不禁因裴谕此刻的眼神重重一颤,垂眸闭眼,展露出随便他报复的意思。
裴谕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温柔地环住禾溪后颈,倾身向前。
就在裴谕准备实行他的报复时,屋外响起方宴游中气十足的喊声。
“禾溪,快来种玄天木了!”
屋中暧昧旖旎的气氛倏然被打破。
禾溪听见了这话,事业心极强的她当即从意乱情迷中回神,她睁开眼,一把推开裴谕从床边起身:“我这就来!”
惨遭无情抛弃的裴谕:“……”
他恨!
许是裴谕的怨念过重,禾溪快走到门口时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于是她折返回来,对着裴谕愧疚道。
“那个……我先去种玄天木了,你好好养伤,等我种完就回来看你。”
禾溪眨了眨眼,眸光真挚澄澈。
裴谕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作为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女朋友忙碌事业时当然要选择理解尊重支持。
裴谕咽下一口气,表面大度道:“你去吧,我等你。”
禾溪感动:“你真好。”
裴谕果然还是这么体贴识大体。
于是她放心地走了。
大度且体贴的裴谕静静目送禾溪离去。
木门轻轻合上,房间重归清冷空荡,一阵凉风从窗缝悄悄钻进屋子,好似凉到人的心底。
裴谕躺在床上,缓缓闭眼,神色一片漠然。
要不这个逍遥派,还是毁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