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长语调,眼神不着痕迹地从禾溪身上掠过:“因为我改邪归正了。”
“阿禾说得没错,像你这种反派注定了不管努力多少世都飞不了升。”
重远尊者:“……”
他声音中透着冷沉的怒意:“你这是在找死。”
裴谕根本不怵:“那你来啊。”
话落,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交战在一起,难舍难分。
裴谕身后,禾溪闭目盘膝,调理体内灵力。
飞升雷劫在即,她有点担心小洒会被波及:“小洒,你去找师尊他们吧。”
小洒从灵兽袋里被放出来,摇摇头,抱上她的大腿:“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给你护法!”
它怎么说也是个书灵,留下来至少能给禾溪提供灵气。
时间紧迫,禾溪短暂犹豫片刻,见小洒态度坚决便也随着它去了。
“轰隆——”
这一道雷声仿佛像是一个信号,诉说着雷劫的开始。
在此刻,天下所有人皆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苍穹之上,曜日潜行。整片天空已被厚重的劫云笼罩,属于天道法则的气息骇然降临,深紫色的雷龙在云层间潜行翻滚。
这是失色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飞升之劫,既带来沉重的压迫,又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天地浩大的辽远。
“我草。”
交战之中,有修士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才是飞升雷劫吧!”
百阑宗的人也看到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劫云。
相无宥既欣慰又担忧:“是小溪。”
萧韶歌匆忙之间抬首,在她心中担忧居多:“小师妹要渡飞升雷劫,可是旁边还有个重远尊者。”
“相信你师妹,她是创造奇迹的人。”相无宥慨叹一声。
“我们不能帮她渡劫,便只能先将这里的沌妖解决,为小溪减轻压力。”
“是,师尊。”
顾寒宵提着剑杀进杀出,萧韶歌一路扔灵针外加洒毒,江炼在小幻掩护下给那些缺了法器的修士提供武器支撑。
不远处,洛疏影一刀横劈开沌妖的身体将其腰斩,随后抽空看了眼天空:“我去,禾妹还真要飞升了!”
除开在修仙界里镇守的天枢和天璇峰主外,群仙盟其余五位峰主都在这里,他们修为高深,边杀沌妖边四处捞人。
玉衡峰主:“禾姑娘这回可必须得飞升成功啊。”
飞升之后天门大开,届时便会有上界灵气倒灌。
即使这阵法没破,修士也不用坐以待毙。
逍遥派中,逍遥子跟方宴游带着一帮弟子挥舞着锄头在沌妖群中砍杀。
方宴游激情喊道:“大家努点力多杀点沌妖,咱们小师妹马上要飞升了!”
逍遥派弟子一听到“小师妹”,锄头铁铲挥得更用力了。
“快打,别让这群恶心东西打扰到咱们小师妹了!”
“小师妹冲呀!”
听到方宴游所说内容的木苒:?
禾溪什么时候成了逍遥派师妹了?
因为地理位置相近,悬济谷的弟子这次是跟着逍遥派一起来的,沌妖来临时也在一起并肩作战。
木苒暗自记下方宴游所说的话,打算此间事了后去找韶歌求证。
相比较一般修士应付沌妖的吃力,专业对口的普陀寺佛修则轻松许多,还有余力救人。
释生缩在佛修们的包围下,敲着木鱼扰乱沌妖的感知,心中不时给禾溪祈福。
青蛙姐姐一定要成功啊!
随着飞升雷劫的到来,修士与沌妖拼杀的不利形势逐渐逆转。
沌妖是心魔所化,加之它吞食生灵,是不折不扣的邪物。飞升天雷自带浩荡凛然的正气,沌妖被压制,给了修士们反扑的机会。
“道友们冲啊!跟这群怪物拼了!”
生死一刻,修士们早从群仙盟口中得知了太虚仙宗的打算。
见到沌妖势弱,瞬间士气高涨。
他们知道重远尊者想要利用沌妖夺取他们的灵力为己所用,也知道禾溪若是能顺利飞升,便能破除眼前的死局。
所以只要他们能多杀一只沌妖,他们就算是帮上忙了!
修士们团结一致,不要命地斩杀沌妖,一时间,画面竟然意外的热血。
不同于结界外的热血沸腾,结界之内的气氛危险又凝固。
裴谕与重远尊者都是当世修为最顶端的人,两者交战,瞬息之间便对了上千招。
重远尊者想杀禾溪,裴谕守在前方,寸步不让。
两人僵持间,飞升雷劫轰然坠下。
劫雷加身,剧烈的痛楚洗刷着身体,禾溪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只有一个目标。
飞升,救人。
无论雷劫淬炼身体有多么痛苦,禾溪统统忍了下来。
不比渡劫期的雷劫数量,飞升劫雷一共只有九道,但这九道劫雷,没有一道是容易渡过的。
曾能生接劫雷的玄天木在第一道雷击中摇摇欲坠,禾溪灵力因此大为衰减,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五脏六腑因此破碎。
小洒担忧死了:“宿主!”
禾溪无心他顾,来不及回应小洒,她强行催动灵气去补全丹田里的玄天木,让它在摧毁中重生。
飞升雷劫一道道降临,玄天木一次次被摧毁,每一次都带给禾溪濒死的痛楚。
好疼。
禾溪的气息几近于无,但始终有一股意志强撑着她最后的清明。
这意志让她艰难地修复因雷击而溃败崩解的身体,也让玄天木再度焕发生命。
周而复始,始而复周。
她在死与生之间不断徘徊,支撑到现在,全凭对飞升的执念。
她不能死。
她必须要渡过这一关。
她必须要救下所有她所在意的人们。
时间的感知在痛苦中已经失效。
恍惚间,禾溪被血色覆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亮光?
混沌的大脑迟钝接收到信号,禾溪缓缓抬起头,依稀窥得云层背后那一道通往天际的金色大门。
天门。
当这两个字浮现时,禾溪即将抽离的意识蓦然回归。
她快要成功了。
胜败在此一举。
重远尊者被裴谕牵制住,目光晦暗地盯着禾溪头顶最后的一道飞升劫雷。
禾溪绝对不能渡劫成功。
他迅速与裴谕拉开身距,没有半分犹豫地用镇元剑朝心脏捅去。
剑锋刺穿心脏,灵气最为充盈的心头血被重远尊者引出,涂抹在剑身上。
赤红的血珠从镇元剑锋上滚落,剑身颤抖嗡鸣,周身萦绕的仙气一变。
裴谕认出来,这是仙盛时代的一种祭剑之法,名为煞心。
以剑主心血为祭,从而引动剑煞,可破万钧。
饮过剑主心血的镇元气息更加凌厉,裴谕蹙眉,意识到这柄剑的不同寻常。
重远尊者淡声道:“剑去。”
随他话音落下,镇元剑消失在他手中。等裴谕再次捕捉到剑气,镇元剑已经穿过他所设下的结界,顷刻间抵达至禾溪身前。
而禾溪面色苍白,一心沉浸在渡劫中,完全没有防备。
见到这一幕,裴谕瞳孔骤缩。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便循着本能飞身挡在禾溪身前。
噗嗤一声,剑锋刺穿血肉,将裴谕半边身体绞碎。
血肉倏然爆开,露出肌肤下的森然白骨。
给禾溪护法的小洒注意到突变的战局,惊呼一声:“裴谕,你——”
深黑魔气覆盖上伤痕累累的白骨,将镇元剑逼出,裴谕面无表情地给了小洒一个眼神,让它不要分心,专心为禾溪护法。
小洒看懂了,忧心忡忡地回去。
裴谕险些被镇元一剑刺穿心脏。
魔气环绕在他全身,这伤势太重,裴谕按住肩膀的肩上,不禁低声喘息。
这时他唯一庆幸的是同生镯碎了。
否则即便这一剑没有伤及禾溪,两人心意相通,渡劫中的禾溪也会有所感觉,在雷劫中难免分心。
镇元被逼出后重新回到重远尊者手中,他惊讶于裴谕甘愿以身挡剑,但这惊讶只有短暂一瞬。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显然是阻止禾溪渡劫。
九重劫雷已过半,重远尊者的杀气愈发浓重,趁着裴谕重伤,他纵身朝禾溪而去,想速战速决。
裴谕冷笑,当即不顾自己伤势,调动全身魔气拦在他的去路前。
重远尊者的声音中带着冷沉的怒意:“裴谕!”
刀剑相接,裴谕竭力抵挡他的剑势,半边脸被魔气笼罩,却仍可辨出认真的神情。
“我说过,有我在,你休想靠近她。”
一字一句,既像誓言也像诅咒。
在裴谕说出这句话时,最后一道飞升劫雷恰好降下。
刹那间,天地一寂。
刺目浩瀚的雷光占据了所有人的注意,狂暴的雷劫之力像倾倒的天河之水,在禾溪的身体里肆虐奔涌。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痛苦使她丧失了知觉,这一次禾溪意外地没有感受任何痛楚,身上轻飘飘的。
像是神魂脱离了桎梏,离开了身体——
等等,神魂离体?
禾溪悚然一惊,不等她反应神魂离体后会发生什么,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黑。
意识在下一瞬息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