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已经夹杂着怒意。
屋内的光线在逐渐偏斜,正当时,一缕微光精准地打在床脚边。
借着这束光,萧蕙心用尽毕生所学,抬眼望去。
她睫毛轻颤,双眸似盈盈秋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怯意,仿佛诉说着万般委屈。
萧蕙心看见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哽咽着,很是难为情:“您若赶奴婢出去,老爷会狠狠地惩罚奴婢。”
他不再开口,似乎默认她可以留下。
萧蕙心放下药箱,手指向他脸上摸去。
陆聿猛地偏头。
“您伤在脸上,若不及时疗伤,日后会留疤的。”萧蕙心轻声细语,从箱子里拿出药瓶,“奴婢上完药就走。”
这次她还未触碰到,就被男人蓦地扣住手腕。
陆聿冷笑,强硬地将她拽上前:“萧府的婢女,手上连薄茧都没有,还真是养尊处优。”
语毕他便将手直接松开。
萧蕙心身子被迫倾斜,又被这一拉一扯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她没有着急起来,眼中聚集起泪水,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
“我不是有意欺骗您,父亲逼迫我过来,说、说若不能讨您欢心,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实在不愿,才谎称是侍女,您就当没见过我,求您了。”
陆聿不为所动:“你是萧家哪位女郎?”
萧蕙心一愣,险些装不下去。
日光越来越强烈,单薄的窗纸遮不住,逐渐让室内亮堂起来。
她顺着指尖缝隙,偷偷观察陆聿的神情。
他漠然地看向她,就像在看一只漂亮的宠物,没有半点对人的同情。
萧蕙心突然意识到,他不在意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也不在意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只是出于无聊才问了这一句。
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不回答也没事。
萧蕙心乖巧地回答:“我是府上四娘子。”
陆聿兴致缺缺地摆弄扳指,不再追问。
萧蕙心松了一口气,果真如她所料,陆聿并不关心她叫什么。
她膝行几步,讨好地笑了笑:“大人,听说父亲有意为您和长姐说媒,想来让我讨您欢心,也是为了更好体察您的心意,长姐嫁过去才不至于受苦。”
时下家族嫁娶,一个女郎为妻,另一个身份更低的女郎为妾,以求得两家姻亲更为牢靠,这并不少见。
而为了博得郎君喜爱,一名女郎会于成婚前先送给郎君,提前探知郎君在房事上的喜好,被送出去的女郎也代表主家默认,郎君可以对其肆意玩弄。
陆聿没这份善心,来为她单纯的想法作解释。他轻蔑地瞥她一眼,语调讥讽:“令尊是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就算是做妾,萧家女也绝无可能进陆家门。”
萧蕙心语气轻快:“那便好,父亲不会再逼迫我了。”
似察觉到他不愉,她连忙打补丁:“您是天潢贵胄,我实在不敢高攀,并非是嫌弃您。”
仿佛越描越黑,她索性闭上嘴巴。
还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陆聿差点被气笑。他又打量几眼端坐在地的女郎,眯起眼睛:“你说你是萧四女?”
萧蕙心正欲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兄!你在里面吗?我拿了些药粉给你,你开个门。”
萧蕙心刚扬起的笑容僵在嘴角。
此刻她恨不得失忆,而不是面对这种场合。
她想忘记都难。
声音的主人,正是她许久未见,与她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婿,赵文州。
也是属于萧二娘子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