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面色狰狞,“这是谁的铜钱?”
萧蕙心扫视一圈,也有人知道这事做得不厚道,不敢和她对视。但无人站出来帮她,更无人提出放弃自己那份。
她微微一笑,朝着门口扬声:“少尹大人。”
聚在一起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分散出一条路。
“都吵什么?”陈少尹皱眉,“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不好好抄录,聚在这干什么?”
“少尹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人瞬间换了副嘴脸,殷勤地把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扫去,“您快坐。这点小事,不值得您大驾光临。”
陈少尹不理情:“赶紧说,若无事生非,我饶不了你们。”
他腆着脸说:“是这样的,本来说好一日五十文,我们都做得好好的,可这位娘子嫌少,想多一半。我们见她可怜,便商量着凑二十五文给她,没想到她还不知足,想把所有钱都贪了去,我们也是穷苦人家,哪受得了这个,您得给我们评评理。”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这样吗?”陈少尹点点在场唯一一位女郎,“你说。”
那人眼神蓦地凶恶起来,无声地做口型:敢说你就完了。
萧蕙心嘲讽地睨他一眼,俯身行礼:“少尹大人,这几日的文书都是由我抄录,您可以和那些已收进库房的字迹作对比,便能知道真相。”
那人慌了:“不能信她!她在说谎!”
“好了,就按她说的,和之前抄完的文书对比,”陈少尹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去,其余人继续抄录。”
萧蕙心在众人五味杂陈的目光中,微笑着朝库房走去。
距离库房还有一段路,陈少尹絮絮叨叨:“不用查我就知道,那群人是看你一个女郎好欺负,才颠倒黑白。叫你和我一起过去,也是怕我一走,他们更好对你下手。”
“您是个好人,等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无法再说了。”
萧蕙心顺势提出,“等这事结束,我就不再过来了。”
她心中盘算,只要进去库房她就能把旧信换成伪造的信,也不用再每日来辛苦抄录了。
陈少尹唉声叹气,似觉得对不住她:“这样也好,你放心,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
夜深人静,斑鸠发出“咕咕”地叫声,扑棱着翅膀在树间飞翔,树干投下巨大的影子,萧蕙心脚步轻快,走在回府的路上。
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了,如今那几个匣子里,装得是她新写的信,旧信已被她烧毁。陈少尹让她明日最后去一次京兆府,他会让那些人把铜钱吐出来。
“去哪。”
一只手突然伸出,把她拽至树丛。
树影婆娑下,陆聿倚靠在树旁。
他没带随从,就这么懒散地等在那。
“大人怎么在这?”
萧蕙心心情愉悦,没有责怪陆聿吓到她了。
陆聿:“你白日去哪了?你的侍女只说你去看嫁衣了。”
“是,得在成婚前绣完,我需要时不时过去查看,免得绣娘偷懒。”
她随口胡诌,“我明日还需再去一次。时候不早了,大人若无事,我就先进府了。”
陆聿伸手搂她的腰。
萧蕙心踉跄一步,绣鞋踩上他的鞋履。
陆聿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嗅闻着她的气息:“明日先别去了,同我去一个地方。”
“那怎么行。”
事情还需要收尾,她必须过去。
萧蕙心双手抱住他,许诺道:“后日好吗?明日我真的抽不开身,哥哥就宽限我这一回吧。”
他闷声:“如果我偏要你去呢?”
“是很急的事吗?不如你跟我说一说,我帮你另想办法。”
萧蕙心觉得他今日情绪不大对劲,想抬头看他的脸。
可陆聿双臂紧扣,牢牢把她按在怀中,不让她动弹。
她轻柔地问:“出什么事了,明霁哥哥?”
“我给过你机会了,二娘子。”
他喃喃。
“什么?”
萧蕙心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
陆聿松开她,恢复先前的姿势,“你回去歇息吧。”
萧蕙心仍沉浸在喜悦当中,闻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挥挥手:“那我走了,后天见,大人也早些回去吧。”
陆聿看她的衣角消失在大门后,眼中是藏不住的讥讽。
“明天见,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