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光下,闻隐两手牵着沈岑洲蹦蹦跳跳。
火红的光点亮这方空间,他只能看清她的脸。
极少见到这样的闻隐,她是恣意的、洒脱的、生机勃勃的,但也是傲慢的、睥睨的、居高临下的。
此刻甘愿落于人群中,笑声清越,任音乐节奏将她裹挟其中。
沈岑洲很难想见此刻,妻子恍若抛掷一切的小女孩,随心所欲,不问俗世。
像是彻底放松。
他神色平和,无法跟着她跳跃,只能与她十指交握,做一个人形支架。
闻隐忽踮起脚尖凑过来,掷地有声谴责,“沈岑洲,你偷懒。”
沈岑洲眼睑微垂,嗓音轻缓,“嗯,我偷懒。”
闻隐不同意,“我们跳华尔兹。”
火光在她眼中,平添难得一见的温情款款,连声音都变得亲昵,“沈岑洲,不许躲闲。”
篝火旁的华尔兹,从未有过。
作为晚宴的经典舞步,沈岑洲深谙于心,妻子连他如何融入气氛都细致安排,他自然不会拒绝。
也不愿意拒绝。
沈岑洲抬手搭上她腰侧,垂首邀请道:“小隐,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不容拒绝的姿态,彬彬有礼的语气。
闻隐抬着下颌审视他,然后,重重点头。
新的音乐扬起时,两人跳起熟悉的华尔兹。暖风吹拂而过,火光跟着舞步,得意飞舞。
工作室的人围着,跳着,惊呼着加入。
一片欢快中,唯有不远处的阿乐,苦恼举着相机,无从下手。
镜头中,沈总携老板旋转,星空,篝火,盐湖,连对视的目光都是恰好的情意。
他按快门的手指却滞顿,面色复杂,忍不住低声碎碎念,“完了完了,这拍出来,张张都有沈总的身影,这后期可咋整啊?让阿莫一张张把沈总修掉?还得保证唯美。这工作量……要命。”
正好走过来的Luna听到了他的嘀咕,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火光中相拥旋转的两人。她平静微笑,轻声道:“拍吧。不用想那么多,闻总不会怪你的。”
阿乐一愣,几乎是惊悚地看了Luna一眼,像是震骇闻隐的头号拥趸敢于让以往从不会出现的合照经由工作室送到老板面前。
但他还是无意识按下快门。
不由自主再次盯紧镜头。
老板和沈总自然是般配的,他第一次见沈岑洲来接拍摄结束的闻隐时便兴冲冲想要捕捉两人同屏的身影。
被Luna瞪了回去。
工作室并没有任何的明文规定,要求镜头里不准出现沈岑洲,但大家心知肚明,即使不小心拍摄到,也一定要及时处理。
不能出现在闻隐面前。
合理的解释过于多,譬如沈氏何等地位,寰宇如何纵横,沈岑洲位高权重,对外信息寥寥,所有相关报道都要过公关部的手。
不多拍摄,似乎情有可原。
但阿乐来工作室多年,细枝末节总归有所感悟。是闻总,不喜欢。
他目不转睛拍摄。
闻隐表情放松,面容灿烂,与沈岑洲默契抬步,没有任何以往微妙的距离感。
彼时身处其中没有察觉,如今有了对比,阿乐笑出声,斜睨Luna一眼,“这都能发现,算你略胜一筹,不跟你争头号助理了。”
Luna嫌弃道:“除了认输你还有第二条路?”
阿乐当作没有听到不给面子的话,调整相机角度,妥善领悟闻总心神,大声喊道:“隐姐,很好看!沈总,抱着我们隐姐转个圈!笑得开心点!”
Luna迅速敲了他一下,“拍就得了,你还要指挥?”
阿乐挠头,不好意思地噤声。
长久想拍的一对壁人终于可以被记录,可不得好好把握。况且,他这是深刻追随老板想法,引导闻总丈夫融入欢乐图景。
那侧闻隐听到,不及反应,沈岑洲毫无被冒犯之意,拦腰抱起她,从善如流转圈。
闻隐抱着他脖颈,一时比他高出许多,俯首看他,忍不住得意。
她不要他看出,挑剔道:“和我跳舞居然不喜笑颜开。”
周围光线变幻不停,沈岑洲与她视线相接,莫名缱绻,“宝宝,怎么才算笑得开心?”
闻隐热心示范,冲他呲牙咧嘴,“这样。”
妻子做得漂亮,唇红齿白,笑靥如花。
沈岑洲难以复刻,未经尝试便遗憾拒绝。
闻隐恼怒松开他后颈,把自己完全交给他,抬手调整他唇角弧度。
快门声不绝于耳。
Luna热烈欢呼,眼睛弯着,火苗闪过,眼角恍惚亮了下。
今天氛围不可能不好。
且不说工作室与闻隐心意相通,剑指她之所向。
单凭闻隐刚刚向沈岑洲将团队一一介绍,众人便很难不受宠若惊。
寰宇集团过于庞大,造就的商业帝国渗透方方面面,工作室挂靠沈氏,很多事便是事半功倍。而有幸面见掌权者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而他们不止见到,还被闻隐亲自详细介绍,何等殊荣。
Luna眼眶却难以抑制地热了下。
她想,闻总想做什么?
将他们全部带来非洲,名为工作,更像度假;又令沈总一一过目,若有表现难得者,自然会留有印象。
像是离别前的礼物。
Luna一同飞入火光旁,跟随闻隐步伐,与身边人跳着华尔兹。
她想,闻总是要留在非洲,对吗?
不然如何允许沈岑洲融入。
这些年又不是没出过试图拿工作室当跳板的蠢货,妄想借他们跨入沈氏,鱼跃龙门。闻总容不得这样的人,她也不会让异心者好过。
直至如今,所有人都唯闻隐马首是瞻。
闻总在离开前,把机会亲自送到他们面前。
舞曲新起,小莫作为新的舞伴来到她面前。小莫特意换来,言简意赅,“如果闻总想离开京市,我跟着她一起。”
小莫垂着脑袋,不是在沈岑洲面前的拘谨,也不复和闻隐自告奋勇前来非洲时的机敏。
她心平气和,“Luna,开心一点,年初我们的愿望,不是祝闻总早日脱离苦海吗?”
Luna恍惚片刻,想起去年十一月,闻隐和沈岑洲从卢萨卡回来后的光景。工作室期待不已,闻总却迟迟没有露面。
十二月,他们才再次和闻隐会面。
老板一如既往,热烈张扬,没人能窥出不同情绪。闻总不要接风,给大家发奖金,她拉着阿莫,和闻隐在办公室饮酒。
从未想过,失魂落魄会出现在闻隐身上。
她们不醉不休,呼天喊地。
闻总被沈总接走时,她们也被贴心送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