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目色所及方向抬了抬下颌,又看向闻隐,“放心就好。”
沈岑洲收回视线,“有个叫迟屿的,今天不在?”
闻隐心尖轻微跳动。她撑着颊面,不着痕迹与母亲对视。
刚才所言自然是借口,林观澜出行带的都是自己人,她真把沈岑洲的下属派过来行保护之责才是添乱。
无非是她近期不准备回国,迟屿也不该留在京市。调迟屿一人扎眼,她便多调了几位遮掩,还是被沈岑洲注意,实在是无妄之灾。
闻隐嗓音轻飘飘的,“我辞退他了,不可以吗?”
迟屿落地非洲一刻,她便解除了其与沈氏的关系。彼时把他先遣派回国,是想在国内寻找机会,令他脱离沈氏管辖。
未料沈岑洲会把非洲股权给她,早知如此轻易,她当时何必苦心。
然即使重来,她会再一次选择周旋,股权转让,于她才算意外之喜。
沈岑洲眼睑微垂,语气不咸不淡,“他得罪你?”
“是得罪你。”闻隐扬着下颌,虎视眈眈,“我母亲见到人,讲我选的保镖脸太招摇,被你误会不好,我还与她说你日理万机,哪里会注意一个小保镖。”
她像找到证据,洋洋得意论断,“沈岑洲,你真小气。”
“小隐。”面对从未有过的评价,沈岑洲面色平静,像是警告,出声却是慢应:“对自己的妻子小气,不应该吗?”
闻隐似是没想到他会承认,定定看了他几眼,低声嘟囔:“我天天和你在一起,能看见谁。”
林观澜忽笑了声,见女儿目色羞恼,她神色愈缓,“你们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闻隐捉住沈岑洲手指胡乱拨动,像报复他害她被母亲笑话。
沈岑洲任她握着,眉目松散,语气坦然,“妈,多谢。”
气氛自此渐入佳境,闻隐微乎其微起复的羞涩郁闷很快被两人安抚,一时其乐融融。
直至闻隐手机响动,是卢萨卡宴会主办方的信息,询问她抵达的时间,以及有无一些特殊要求。这本交由双方助理即可,但主办方很是看重,亲历亲为,其又是赞比亚屈指可数的大家族,闻隐也很给面子。
商议时间是提前确定,闻隐无意毁约,抬眼道:“你们先聊,卢萨卡那边有些细节要确认。”
两人自然不会阻拦,闻隐随即起身离席,走向与露天花园相连的走廊,安静,合宜。
餐桌旁只剩全然依靠闻隐建立联系的两人。
几乎在闻隐身影消失在转角一息,先前错觉般的欢声笑语跟着一同消弭。
沈岑洲后靠椅背,无心再维持彬彬有礼的女婿姿态,藤条发出细微响动。他左手手肘搭在扶手上,无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
一时静寂无言。
林观澜喝完冰水,换了杯温茶,安静慢品。
沈岑洲见妻子还未有回来迹象,百无聊赖思及旁的事。不紧不慢出声:“妈。”
林观澜放下茶盏,手却没有离开,愿闻其详。
沈岑洲唇角噙笑,面对长辈,神色平和,“沈闻联姻,我对您二位,有不到位的地方么。”
语气直接,不见迂回。林观澜无懈可击,“你这么说,外人该误会我们贪心不足。”
沈岑洲无意旁敲侧击,轻描淡写:“既然挑不出错,你和岳父何必设计车祸,恨不能夺我性命。”
海风气息咸湿,他面色平和,“小隐知道了,也该伤心。”
林观澜指节一瞬泛白,她握着茶盏,视线惊骇而锋利。
她面上没有丝毫端倪,心底的憎恨却如同化作实质,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教养与克制。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
即使脑海惊涛骇浪,不受控制闪过去年闻隐与沈岑洲从卢萨卡回来后的事情。
未完全闭阖的书房内,闻隐求闻老爷子,声泪俱下讲她要离婚。
林观澜站在廊下阴影里,清晰听到里面属于女儿的哀求。
“爷爷,你要我此后数十年,像得到你的喜欢一样,再继续乞求另一个男人的庇佑吗?”
她听到闻隐哭到窒息的嗓音,“爷爷,你疼疼我,给我留条后路。”
林观澜错觉心脏被攥紧,掐碎。她未曾见过女儿掉泪,闻隐骄傲自得,下颌一抬,没人能让她甘愿低头,更遑论哭到声音颤抖,崩溃恐慌。
此后闻隐一天单薄过一天,永远张扬的脸蛋毫无生念。
林观澜从未如此确定,她要做些什么,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不敢想象,有一天收到沈家的消息,是女儿的死讯。
林观澜冷静看向对面毫无愧疚的、女儿的丈夫。
小隐才不会伤心,女儿知道她的想法时,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才是她熟悉的骄横、恣意。
闻隐该生机勃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消失。
付出什么代价没关系,事情败露没关系,最坏不过一家人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