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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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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绷着的唇角还是溢出笑意,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让我看到有价值的进展和诚意,或许会酌情返还一点点。”

她的小拇指在他颈后为非作歹,认真比划一点点的分量。

沈岑洲轻笑出声,看来回国后不得不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同妻子奋斗终身。

克拉拉一同回国一事,就此确定。回京事宜紧锣密鼓,各项安排渐次落地。

同父母分别在即,闻隐与林观澜频繁见面,互诉衷肠。

林观澜数十年未有发掘的感性叮嘱,约莫都留给闻隐。她一面不舍女儿,一面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过,是她和闻岫白名下持有的、闻氏集团的一部分股权转让协议。

“之前在国内,有老爷子在上面看着,我没办法转给你,股东大会那关就过不了。”林观澜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商业决策,“后来我们来了非洲,你手握闻氏股份反而可能会让老爷子抓到把柄逼你回去。”

她点了点文件:“现在给你,就没问题了。协议我和你爸已经签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想对闻氏动手,什么时候再让文件生效。”

闻氏这样庞大的集团,从外击破太辛苦,也太浪费,闻隐想必更愿意兵不血刃,从内夺权。

事到如今,闻氏于女儿还重要吗?

重要。林观澜顷刻定论,这是闻隐的心结,何尝不是她的。

她手握股份,凭借女儿的婚姻在闻氏横行,却无法随心意给出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闻隐也不会崩溃。

林观澜考虑周全,闻隐掌心覆盖文件,指尖收紧,她没有推脱,坦然接下父母磅礴的支持与信任。

她感动倾身,林观澜一息抱住女儿,闻隐手搭在母亲背上的动作已不再生疏,她低声道:“谢谢妈妈。”

闻岫白和林观澜并不会一同回国,如今闻隐大权在握,羽翼渐丰,回到京市是为大展身手、巩固权柄,而他们受制于闻氏,便是受制于闻世崇,回国反而容易让局面复杂化,可能影响到闻隐的动作。

林观澜选择留在非洲,既是暂时避开漩涡中心,也是给予女儿最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闻隐明白父母的苦心,承诺道:“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没有人可以束缚她,也不会再有人可以束缚她的父母。

林观澜无所谓般扬笑,“不急,正好你爸是第一次来非洲,看什么都新鲜,天天吵着要我陪他到处转,看动物,看部落,还想收集稀奇古怪的矿石回家。”

她语气无奈,一时沉重的家族事务改话成夫妻间日常情趣。

闻隐正处于对父母感情百般好奇的时候,自是认真倾听。

林观澜面对女儿水亮的眼,反倒说不出口,一时失笑。

她撑额躲避,顺势携闻隐起身。正事已经谈完,两人朝外走去。

刚刚提及闻氏,林观澜想起什么,平声提道:“听说闻峻廷正在给你堂姐计划结婚的事,上次见她还说绝不联姻,还是没挣过。”

大伯闻峻廷是堂姐的父亲,闻隐入耳,极快地蹙了下眉:“怪不得前几天她忽然给我发消息,问我回不回国。”

拐弯抹角的关心,原来症结在这里。

林观澜挑了下眉,“怎么,想让你回去截婚?”

闻隐表情不甚自然,像是毫不在意,更像在考虑可行性,撇了撇嘴,“被我救出来,她得气昏过去。”

林观澜笑了下,不准备深究这对自小较劲的姐妹之间微妙的关系,转说起其他话题。

外面客厅里,闻岫白和沈岑洲似乎也刚结束一场谈话,闻隐出来时便见沈岑洲跟着父亲淡品咖啡。

她同沈岑洲四目相对,不着痕迹相视一笑,又轻飘飘移开眼,莫名感受到隐秘的刺激。

闻隐自然而然看向年少时并不如何亲近的父亲,闻岫白依旧是一副收藏家般的淡泊模样,姿态悠闲,看着墙上的一幅非洲抽象画,仿佛对屋内刚刚发生的、可能决定闻氏未来格局的对话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可他不可能不知情。

母亲在内与她商量如何对付闻氏,如何夺取更多权柄,不可能不牵扯到一心弄权的闻老爷子,作为闻世崇最疼爱的幺子,闻岫白选择不出现,不讨论,已足够表明态度,是沉默默许,也是无奈回避。

他无法公然反抗父亲,更无法站在妻女的对立面。

闻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母亲,林观澜敏锐捕捉到女儿的目光,轻轻捉了捉她的手。

林观澜微微摇头,又微笑点头,眼神平静而肯定。

于是闻隐与母亲心意相通。

她心头平展般暖洋洋,又皱起般酸涩,她看着父亲转过来的眼,骤然启齿,声音清脆,“爸,妈妈说她爱你,真的假的?”

正要起身的闻岫白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钉在座位,他目色凝滞一瞬,恍若没听清,又仿佛被简短几个字击中毫无防备的角落。

随即,他下巴一抬,是玩世不恭的倨傲,侃侃而谈:“当然是真的,我早就知道,澜澜对我一往情深,天地可鉴!遥想当年,我……”

浪漫追忆来不及开启,闻岫白话语突兀卡住,闻隐眨了下眼,目睹父亲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林观澜反应极快,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侧身挡在闻岫白面前,阻隔大部分的视线。

沈岑洲方才已经起身来到闻隐身边,闻隐捉住他的手,阻止他回头。

林观澜也在意料之外,无语凝噎,小声嗔怪:“你有点出息。”

但她语气是难以言喻的温柔,故而闻岫白扬眉吐气挺直胸膛,丝毫不以为耻,咽下仓促哽咽起复的沙哑,理直气壮:“我这才叫爱,真情流露。”

他说着,目光越过林观澜,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女儿,和被闻隐勒令背对着他的沈岑洲。

他更觉熨帖,毫不犹豫开始挑拨离间,理所当然将自己的一言一行视作榜样和考验,“爱妻子,怎么会不为妻子动容落泪,岑洲,你觉得呢?”

沈岑洲淡声应下:“爸说得是。”

闻岫白视线在闻隐和沈岑洲间逡巡,朝女儿飞快眨了下眼睛,继而冷哼道:“人在感到极度幸福的时候也是会落泪的,你承认吗?”

沈岑洲明知有诈,面对身侧妻子听到后若有所思的脸蛋,他只能沉声:“嗯。”

闻岫白满意点头,立刻追问,图穷匕见:“你幸福吗?”

面对妻子的父母,沈岑洲罕见沉默。

闻隐抬眼,虎视眈眈的光芒,幽幽出声:“你幸福吗?”

沈岑洲反握住妻子捉着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眼睑微垂,视线相撞:“幸福。”

没有第二个答案。

闻岫白不再审视沈岑洲,即使只是背影,他看向女儿,倾囊相授:“小隐,让他哭。”

闻隐难得觉得闻岫白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下颌跟着目光一抬,冲沈岑洲笑了下,唇角翘起,恣意又恶劣。

哭这一令就在唇边,沈岑洲微微垂首,面容平静。

闻岫白神情得意,林观澜拭目以待。

空气彷佛绷直,无人不等待闻隐发号施令。

闻隐收紧指尖,嚣张跋扈:“回家哭。”

沈岑洲只能哭给她一个人看。

她父母也不可以看戏!

沈岑洲眉目松散,唇角噙笑。

闻岫白大失所望,不放弃地正要添砖加瓦,迎上林观澜适可而止的警告,瘪嘴熄声。

又低垂着脑袋控制不住地无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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