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还猛地睁开眼，从那窒息感中逃离出来。他看着自己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回荡着过往的场景和那刺骨的疼痛。

运命如此。

运命如此。

可笑至极！

他强压下心头腾腾冒起的火焰，起身往内室走去，他重新走进那间暗室，在一片黑暗中他似乎能看见自己头顶延长出去的线，从他进入这具身体开始，他的自我就被剥夺了，如同现在他张开嘴，可却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他笑了，虽然他知道他此刻的嘴角一定没有一丝上扬。一切感知竟让他喉头发痒，血液从口腔逆流而上。

“这就是你们为我选的诡谲之地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进黑暗，然后就是不断涌入的灵气，迅速塞满了他的丹田、经脉乃至整副身躯。

随着声音消散，眼前一亮，似是有一道光照进了洞穴，落在了容还身上。

容还这才看见了暗室真正的模样，他还看见了在这空旷的洞穴内躺着一个琉璃冰棺。

他一步步靠近那冰棺，胸口的火热不知不觉被浇灭了。容还觉得可能是因为暗室里阴风阵阵，也有可能是这一切都显得太诡异了，对未知的恐惧在他心底弥漫，冷得他牙齿都有些发颤。

冰棺里面躺着一位女子，那张脸可以称一句国色天姿，螓首蛾眉珠唇挺鼻，哪怕她只是躺着也能窥见其林下之风。她躺在琉璃棺里，荧光衬得她青白肤色泛起透明的光，女子的唇瓣虽毫无血色却依旧饱满，仿若还徘徊在梦里，紧锁的眉头显得她鲜活而动人。

容还低眸看着棺里从未见过的女子莫名感到了熟悉，他甚至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头，却一次次败下阵来。

周围的灵气还在躁动，以容还为中心不断扩散而后被吸纳，它们凭空而来又无端消散，如此反复反复，搅得暗室里混沌无序。

可容还只是在琉璃冰柜前站定，甚至连视线都不曾腾转，只是静静注视着那女子，将自己置身于风暴中央。

如果没有被呕出的那口血，容还一定会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看不见的能量纠缠，没有几乎停滞的空气和眼前这具无名的女尸。

“如若——”

他似乎也蹙起眉头。

容还还是没将心口的话吐露，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终于离开了暗室。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容还走出暗室的第二天，云朗从矿山回来了。

瘴气消失了。

他听云朗讲起矿山逐渐消散的毒气，讲起它不明缘由的出现和同样不明缘由的消散。

“若是瘴气再起该如何是好？”讲完后云朗担忧地询问师傅。

容还神情淡漠，回答的话却讳莫如深，“不复现矣。”他蓦地又想起棺里那无名的女尸。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间暗室里？她和容还是什么关系？她是怎么死的？容还又是如何将她的尸体保存的如此完好的？

对面的云朗听见师傅如此笃定的回复也只以为是宗门已经有了预防之法，转而又讲起了自己此次遇到的异兽和矿山那些吸入瘴气昏迷不醒的凡人和修士。“还有那些昏迷中的修士，元燧师兄说他们没了灵力。”

容还看着自己这位弟子的眼睛，不似曾经的灰败，他如同雏鸟展翅锦羽舒展。“瘴气消弭自会复归本初。”他是这么说的，他不知道容还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在白暮看来他就像是个黑洞。

神秘却虚无。

容还其实不明白为何他对云朗这么有耐心，不仅听他汇报些他从来不关心的事务还岿然不动地听他讲了一个时辰的游记。

就如此喜爱这个徒弟吗？

这是第几周目了呢？白暮盯着眼前少年稚气的脸，希望从中体会到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记不清重来了多少次，他只记得自己用剑刺入他身体时颤动的手，以及鲜血喷薄而出的腥气和热流。

［历史是不可更改的］

白暮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找到新的生存方式，他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是有独特意义的。

但天道告诉他：因果已定，强求不来。

所以他还是会死，并且死在眼前的云朗手下对吗？所以他的穿越只是老天弄错了，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谵妄，一个幻梦。并没有特殊意义。

“甚佳。”他如此评价云朗此次的下山历练，而后容还掏出了一本新秘籍放在桌上，对他说道。“步步莲你已尽数悟矣便习此新法罢。”

见云朗受宠若惊地捧起了那本册子，恭恭敬敬的道谢。容还又道，“明日辰时，吾在亭内为汝授课。”

“好的师傅！”云朗眼眸忽地亮起。

他抱着那本册子，像是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不知为何这幅样子令容还感到厌恶。他觉得自己十分割裂，一面不愿看见独自欣喜的弟子，一面不愿看见对此忮忌的自己。

而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这是容还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书中的容还清风朗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不堪阴暗的一面呢？可若这个情绪是自己的，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就因为自己被困在了这幅躯壳里，而眼前的这位是所谓害死容还的凶手？可他是白暮，不是容还。

“伸手。”白暮听见自己这么说，“为师看看是否可以进行洗髓了。”

云朗听话的伸出了手，然后容还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灵气流出指尖从云朗的筋脉钻了进去，窜在云朗体内各处的筋脉里。

不过片刻，容还便已经探查清楚了，他丢出一颗丹药，“今晚沐浴时吃下这颗药丸，按照之前教的吐纳之法运转体内的灵力百次。”

“我可以继续修炼了吗？”云朗格外兴奋。

容还点了点头，“若无异样，隔日便可继续修行。”

“弟子明白！”云朗小心翼翼的收好那颗丹药，然后频频抬头显然开始坐立难安。

容还自然放行，“去吧。”

云朗走后容还独自坐在屋内直至天明，白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作为穿书者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走向，他明明看到了角色的结局。可他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容还突然下山救了云朗还破例收他为徒，也不明白为何他不能随意离开这磐源山，更不明白为何要更改自己的决定又收下唐远寒。

世人都说容还嚼梅饮雪从不应会红尘俗物是真正的仙长做派，就连门派的内务都由其他人打理，这样的人也会有怜悯之心吗？

“淮之。”泽会的声音随着日光在屋内落下。

“而望他们醒了。”

“嗯。”对于泽会传来的消息容还并无意外，“有关各地异象，劳烦师兄将其整理成册后交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