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雨没忘记中午约了祝清阳的事,她一早吃完中饭,就待在办公室写教学心得了。
只是没过多久,宿管打来电话,告诉她十班的两个学生闹矛盾,在宿舍吵起来了,要她过去处理,回来时姜今雨才想起忘记发信息给祝清阳了。
三楼走廊,祝清阳侧对着她,穿着黑色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牛仔裤。他左腿腿弯向前半曲着,身体重心轻靠向右腿,闲散地靠在栏杆前晒太阳。
姜今雨再一看,祝清阳指尖捏着一支银色的针管笔,右手在速写本上来回勾画,笔触杂乱毫无章法,期间还会时不时抬眼,看向远方的某处。
阳光落在他发间,浓墨般的头发点缀着几道细碎的金光。
姜今雨脚步继续向前,似乎能看见祝清阳手中的笔一顿,而后他扭过头,低垂的额发擦过眉眼。
猝不及防地,她撞进一双淡漠的眼眸,像是触及冰块前那层的寒气,将人隔绝在外。
对于停车场那天的事情,谁也没有说什么。
姜今雨咬了下嘴唇,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忘记跟你说了。”
“我刚来,也没等多久。”
祝清阳收起速写本和针管笔,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无论如何,这次迟到还是让她对祝清阳生出几分愧疚,连带着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那我们进去吧,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姜今雨领他到自己的工位,将桌上的皮面本收到一边,拉开办公椅请他坐下。
祝清阳依言照做,高挑的身子一坐下,两人的视线高度交换。
重逢后,姜今雨头一回从这个角度俯视他,心底漫出一种小小的掌控感,她从置物架里抽出另外五封信,摆在他面前。
这几封是志愿者早上一起拿过来的。
“你慢慢写,不用管我,我等一下找时机拍两张照片就好。”
他回了句“嗯”,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今雨心想他今天这么好说话?
只见祝清阳半卷起袖子,露出一小段结实的手臂线条,拿出一封信,慢慢拆开信封。
姜今雨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挪到后面专门用来放试卷的长条桌上办公。
两人尚处在尴尬期,默契地闭口不再出声,办公室交错响起键盘敲击声和纸张摩擦声。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反射到电脑屏幕上,顿觉晃眼,姜今雨去拉窗帘,见祝清阳低着头写写画画。
现在是拍照的好时机,她放轻脚步回去拿了手机过去他那边。
办公椅的高度对他来说稍矮了点,两条腿微微屈着,上半身却坐得非常板正。
姜今雨举起手机,对准他的上半身,指尖划动屏幕,镜头聚焦,取景框里出现清晰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硬朗的眉骨,眼睛虽是低垂着的,却衬得眼尾愈发上扬。
视线顺着鼻梁上移,停在他散乱的碎发上。
姜今雨一心扑在拍照上,没想太多,下意识伸手要替他抚平。
可刚一抬手,祝清阳倏地偏头躲开:“拍照就拍照,别乱动手。”
莫名的戒备让姜今雨愣了愣,手垂下来:“哦,你头发乱了。”
闻言,祝清阳伸手顺了顺头发,翘起的一小撮发丝被抚平,接着继续提笔写信。
姜今雨将镜头重新对准他,调整角度,按下快门后,画面定格。
姜今雨拍了两张自认为还不错的照片,一键发送给校宣传部的宁燕,她没打算给祝清阳看,反正哪个角度都好看,问了也是白问。
这下刘春光交代的任务是彻底完成了,姜今雨收好手机,见信件一侧摆着几支马克笔,应该是祝清阳自己带来的。
他正提笔在信纸上游移,笔尖快速移动,仿佛在画些什么。
这动作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往前凑近一点,手臂交叠搭在办公桌屏风上。
祝清阳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小太阳,小太阳的中间部分是一个浅黄光团,周围则是一圈呈放射状的彩色短线条,如同光芒四射,炽热耀眼。
回信的信纸是由一中提供的,颜色为天蓝色,小太阳恰好与天蓝色的信纸相配,构成一片澄澈的晴空。
同样的,祝清阳在每封回信的署名后都画了一个小太阳作为他的标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装回信封,用贴纸仔细封好。
姜今雨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太阳似乎在哪里见过,在脑海里思索一阵后,她想起祝清阳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黑底图,中间是一个小太阳,和他现在画的一模一样。
正如他的名字。
祝、清、阳。
可能艺术家都喜欢给自己设计一个标志吧,她暗自想。
说到名字,姜今雨从前总忍不住想,她和祝清阳的名字是两个极端。
一个向雨,一个向阳
一个悲观,一个乐观。
虽然知道是胡思乱想,可她觉得,她和他的人生似乎都被名字烙下了印记,年少时的她对此坚信不疑,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依旧如此。
姜今雨小幅度地扯了下嘴角,将这些无意义的思绪尽数清空。
“你一直看着,该不会是想要一张?”
她回神,祝清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正饶有兴趣地观察她的神情,然后歪嘴笑了一下。
姜今雨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好心的笑,他肯定知道她刚才不在状态,所以借此来调侃她。
她也不解释,顺嘴说:“是啊,那你愿意给我画一张吗?”
本来也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从速写本上撕了张纸,几笔画完,递给她:“你不会拿去卖吧?”
“你管不着。”
姜今雨接过来,两手展开纸张,细细观察小小的一张纸片。
太阳光芒的配色和信上略有差异,她手里的光线以红橙两色为主,其余并无太大区别。
姜今雨不疑有他,何况世界上本就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即使是同一个人的画,也难免会有偏差。
姜今雨:“你写好了没?”
“差不多了。”
“快到办公时间了。”她指着挂钟提醒。
他吊起眉梢表示知道了,便把自己东西收好。
祝清阳前脚刚离开办公室,谢国南后脚就来了。
张晓静走在谢国南后头,她一进办公室就凑到姜今雨身边:“诶,我刚刚路过看见了校庆典礼的那个帅哥,来找你的?”
“嗯,主任让我帮他拍宣传照。”姜今雨将速写纸夹进日程本,然后放进置物架。
“刘主任安排的时间这么紧啊,你们还要赶着午休做完,真辛苦。”
“不是,是他午休才有空过来。”
“什么照片要拍这么久?”谢国南听见她们对话,声音插进来,“我十二点半就见他过来,这会儿才走,年轻人谈恋爱也该注意分寸,这里是办公场所。”
张晓静回头看谢国南,温和道:“哎呀,谢老师,现在时代不一样啦,男女之间不是只有谈情说爱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