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从来不知道这么深邃的山谷里竟然还能看见这么现代科技的地方。
层叠的山石后面有条狭长的小路,经过四道迂回曲折,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两米多高的小山,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山。
“这里?”
“嗯。”
小林在石山面前转了几转,来回踱步之间他在石山脚下,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不该生长杂草的地方。
他抬眼和特工L四目相对,那人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微笑,从那人的脸上他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和允许。
他用脚尖在那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植物上轻轻触碰,绿色的叶丛疏散开来,一朵鲜艳的藏红花从毫不起眼的草丛里显现出来。
若是只听名字,总有人会以为藏红花就是应该生长在这仙境人间的偏远高原,但小林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少年。
他自小生长于富庶的世族大家,到了十岁之后才远离故土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母亲带着他久居国外,但是那些从小就已耳濡目染的,即便如今已经成人了,江南水乡那些惬意的生活,依然存在于他的骨髓深处。
他轻轻拨弄那丛隐秘在草丛中的艳色,乍一看,总会以为那拇指大小的黑色是一只趴在花朵中的甲虫。可他明白,这里根本不可能会生长藏红花这种东西。
“可以按?”
“可以。”特工L淡定回答道,“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喜欢这种莫名的尊重,与此同时,心中那点青春热血也被这胸中有丘壑,眼里有山河的那种气势所感。
他似乎已经走入了这人曾经描绘过的美好画面。
石山在他手下的黑色按钮按动之下缓缓打开。
那是一道石门,沉重的石门,只是那门开后,石洞里出了一阵冷风。
这山洞里应该有点深度。
这是小林最初的想法。
特工L已经快步上前,他路过小林的身边,只是轻轻一句,“进去。”
小林毫不犹豫的跟着腹有乾坤的男人走了进去。
周边的林中弥漫着雾气,如梦如幻,巨大的树木根须都暴露在地表,呈现出各种狰狞的状态。
这树林怎么怎么奇怪,叶子如同蒲扇般的硕大,好像卷心菜那样的抱在一起。
“不要碰那些树干!”
身后的两名向导已经出言制止,“伍教授,赵教授,这里的奇花异草太多了,虽然比不上那些神秘的热带雨林,但是这里地形复杂,植被稀有,很多植物有没有毒性,能不能随意接触,连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无法说得清。”
皮肤黝黑的向导指挥自己的弟弟将刚才诵读时使用过的东西收拾好,“很多年前,有支外国的探险队曾经来过,就是那种高眉深目,金发碧眼的那些老外,他们进来前带了很多拍照设备和探险工具,可是后来他们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我们只在谷口发现了一些他们残留下的东西。”
伍教授郑重的点了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
他们一起回望那些无风自动的树叶,那树叶的经脉经络看起来如同成人血管般粗细。
伍教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心中有许多没有答案的问题,可他明白,没有实际考察的结论就不能随意的给任何事物下定语。
“既然过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和老赵我们随便走走。哎,小东,小林呢?”
还在忙活晚餐的小东抬眼看着自己的老师,瘪着嘴声音气哼哼的嘟囔,“哼,谁知道了,总是一声不响的,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伍教授不以为意。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赵铭偲走过去蹲了下来,看着他拾柴,他也跟着拾柴,他扭头看了看伍教授,“就跟你们老师似的,稍微有点古板?”
他笑吟吟的,语气又是极其温和,小东用手臂擦了一下自己已经出汗的额角,“我其实跟他也不熟悉,我们地质班学生不太多,关系其实还算不错,但他是学校领导推荐来的,所以我们跟他交流的比较少而已。”
“推荐来的?什么时候?”
小东扬起下巴望了望不太晴朗的天空,然后肯定的说道:“就是最近。”
赵铭偲不再说话,而是跟着他一起将要煮饭的火堆拢好,“应该可以了,点火试试吧。”
“嗯。”
赵铭偲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准备起身,小东突然说了一句,“赵教授?”
“嗯,怎么了?”
小东反复的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原本热情洋溢的大男生露出了几分犹豫不决的神情,“我……我不是想说人坏话,但是……”
赵铭偲很有耐心的再次蹲在他的身边,“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事情就说,你放心,事情到了我这里,就是结束。”
闪亮坚定的眼神如若天上的明星,小东紧紧的抿了嘴,沉静了几秒终于说道:“我觉得小林不像是学考古的,也不是学地质的。”
“怎么说?”
“他懂得是很多,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专业性并不强。”他慌忙的摆着手,“赵教授,我……我不是嫉妒他。”
赵铭偲干脆倚在他的身边靠着他坐了下去,“你慢慢说。”
“是这样的,他给我感觉就是什么都懂,挺优秀的,但是要说专业性的东西,他好像又什么都不了解。”
小东觉得自己没说清楚,想了一下用了个比喻,“赵教授,就像是您的学生是学物理的,如果他说他不认识牛顿,您是不是会觉得太意外了?”
赵铭偲苦笑一声,“然后呢?”
“小林当然认识地质锤,也认识罗盘,可我们吐槽野外补助的时候,他不是去喝水就是出去做点什么别的事情,而且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第一次听到野外补助这个词的时候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暗沉的天际已经开始露出点点明星,赵铭偲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是劝慰他,“我看小林一举一动还挺礼貌得体的,也许是他家庭环境优越,对学校的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清楚罢了。”
他拿起锅子放在篝火堆上,“来,咱们一起点火做饭吧。”
小东絮絮叨叨的和赵教授说了一些日常琐事,伍教授听过之后重新回到刚才和赵铭偲挖掘白色石头的地点重新观察起来。
“人类中存在两种不平等,一种是自然或者生理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是由自然造就而成,主要体现在年龄,身体,智力以及心灵方面。”
“另一种我们可以称之精神或者政治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依靠一种公约,是在人类共识的基础上被建立起来,或者说至少为人类公所认可,主要体现为少数人通过损害他人利益而享有的各种特权,比如更加富有,更加尊贵,更加强大,或者甚至让他人臣服。”
五个人围着冉冉的篝火吃着手里的面包,锅子里的蔬菜汤被两名向导加了一些当地的植物香料,他们还拿出自己自制的牛肉干分给他们作为下饭的好味道。
他们很喜欢和两位教授探讨一些关于人性和思考的对话,即使不是听的太懂,但是好像经过他们的品评,加上一些事实的分析,他们总能从其中获益匪浅,得到一些对生活不明的感悟。
“赵教授,照您这么说,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那我们这些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年长的向导又向火堆里扔了一块木柴。
热烈的篝火映出赵铭偲那乌黑的眼眸,已经几天没有洗澡的人们脸上不是脏污就是灰头土脸,他用手指刮过脸颊上刚才被微风吹动而沾上燃烧后的灰烬,“你看,我们两个是个教书的,你们两个是做向导的,小东还是个学生,可不管我们是做什么的,今天我们因为同一个目的同一件事情凑到了一起。”
年轻一点的那个向导嘴快心动,“这是佛祖的安排。”
说完,他还站起身,极其恭敬的对着刚才祈祷过的方向再次合十礼拜。
涉及到这个话题,赵铭偲和伍教授知道问题的敏感性,两人无声的交流了自己的视线,伍教授轻咳一声,“平等是一种思想,而不是一种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