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花途明坐在桌前,道。
她悠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撩起眼皮看鲛人。
鲛人身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神情茫然一瞬,似乎想起身,随即一怔,他垂眸,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
鲛人挣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什么,倏地扭头去看花途明。
花途明笑吟吟对上他的视线,“这是金缕衣。”
金缕衣为人族特制,坚韧无比,遇力收缩,越挣越紧,专门对付这些力大的异族人。
鲛人动了动唇,随即又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屋顶上。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外间呼啸风声。
片刻后,鲛人再次扭头去看向花途明,眼前女子身着花青色道袍,眉清目秀,青丝半披。
他眸光微动,眼角向下垂了垂,嗓音十分沙哑,吐字却是字正腔圆的人族官话:“水。”
花途明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竟然会说人族官话,她笑了笑,摇摇手中茶杯,“现在想要喝水了,方才这么威风,不是还想杀我吗?”
鲛人似乎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他微蹙眉尖,却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仿佛盛满了让人忍不住溺毙在此的情意。
花途明眼错不眨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鲛人公子,你那一套美色在我这里不好使。”
“我的错。”他说。他的声音极好听,像是温润山泉,又含着沙哑,低低的蛊惑人心,“还望姑娘见谅。”
花途明靠回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忽然话风一转,“你还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鲛人一顿,随即顺着她的话,听话的思量起来,“我昏迷之前,好像是在一户人家院里。”
“是啊,”花途明道,“你在我家院里。”
“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就这般报答我 ?”花途明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口,“都说鲛人是天地灵物,怎么如此恩将仇报。”
闻言,鲛人的目光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被他隐去。
“我的错。”
他长得极其俊秀,此刻脸色苍白,着实让人可怜。花途明与他对峙一番,终究是叹了口气。
也不多说什么,她斟了一杯茶,走过去,递到鲛人嘴边,鲛人看着她,眼角微弯,似在致谢。
他身上鳞片都没了光泽,嘴唇渗血,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进水,但就着花途明手中的那一杯茶,他仍是小口小口的喝着。
喝完了一杯,花途明再去倒一杯,一而再再而三,最后花途明直接拿了一个碗出来。
直喝完了两壶水,鲛人才罢休,他舔了舔唇边的水渍,喟叹一声。
“多谢姑娘。”
花途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必客气。”
她收拾起茶盏,余光瞥到鲛人正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他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金缕衣缠在他身上,金光流转,倒是有一番别致的美。
“南海离此地有千里远。”花途明忽然道。
鲛人眸光一动,她继续道:“我没有要打探你的隐私的意思,只不过,我总得为我的生命安全考虑。”
鲛人低低笑了一声,他饮水后,嗓音清润许多,“一路流亡至此,”他侧头看向花途明,“我终究要回去的。”
花途明道:“怎么称呼?”
“琨玉。”
“好。”花途明看着他,“你不伤我,我也不动你。你休息一日,便可以离开了。”
琨玉眼角弯了弯,“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花途明。”
花途明坐在窗边,抬眼去看外间阴云滚滚,团团枯叶被卷上天空,草树东倒西歪。
正想着事情,忽然听到琨玉在后面唤了他一声,“途明。”
花途明扭头,见他正盯着自己 ,眸光隐晦,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何事?”
“姑娘,”琨玉不疾不徐道,“你脖间有东西掉出来了。”
花途明垂眸,这才发现自己脖间吊坠落了出来,此刻这么明晃晃的悬在心头。她面不改色地将吊坠塞回去。
“水滴型吊坠倒是常见,但有如此光泽的……”琨玉笑容不减,“姑娘知道它从何而来吗?”
“你话有些多了,”花途明道,“先告诉我就直说,不想说就闭嘴。”
闻言,琨玉也不恼,“每一颗……水滴都有不同的来历,”他眼睫下垂,笼住一圈阴影,“姑娘离我近些,我来帮你看看。”
“不必。”花途明想也不想就拒绝。
琨玉也不勉强,他偏着头,意味深长地打量花途明。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隐隐传来哭喊声。
花途明一顿,随即蓦地拉开门。风立刻滚了进来,琨玉眯眼,看到花途明冲了出去。
花途明冲到院中,果真看到一个小女孩跌在地上,她扶起小孩,“怎么了?阿景,这么大风不在家,出来做什么?”
“花姐姐,”阿景手掌擦破了一层油皮,正抱着手哭,“花姐姐,我爹我娘和我阿姊都不见了!”
“什么?”花途明皱眉,随即将她打横抱回屋,“外面风大,进屋说。”
阿景在她怀中抽泣,一抬头,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绑在床上,她怔了一下,攥紧花途明衣角。
“别怕。”花途明看一眼琨玉,将阿景放在地上,“说说看,怎么回事?”
“我……”
她小手紧攥着花途明的衣服,目光时不时瞥一眼琨玉,这个陌生的染血的男人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不用害怕小妹妹,”琨玉开口,嗓音温柔如水,随即又眨眨眼,开了个玩笑,“我又不吃小孩。”
幸好他此刻身上鳞片已尽数消去,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非人的痕迹,不然要是让这个小孩看到了,估计更加害怕。
阿景看着他,吞了口唾沫,好像不太怕了,她拽着花途明,“花姐姐你快救救我们啊!”
花途明俯身,就听她道,“我阿爹阿娘去百花山上找我阿姊了,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昨天晚上就去了,我今天一觉醒来了,发现他们还没有回来!”
花途明想起他们紧闭的大门,“别急,昨夜几时去的?”
“我阿姊昨天下午去山上采松茸,结果到了亥时还没回来,阿爹阿娘就去山上找她了,让我先睡,可是我一觉醒来他们都不见了!今天好大风,我好害怕……!”
花途明正欲开口,忽然心有所感,她一把捞起站在门前的阿景,侧身一避。几乎同时,一股进风从外袭来,一下子吹断了门栓 ,掀开了两扇木门。
花途明抱着阿景,只感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掀了过来,一下子堵住她的口鼻耳,她抬袖掩住小孩,只觉有人在她耳边咆哮,声音大得活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终于听清了那声音的内容——
“哈哈哈哈哈……”
“佳肴……佳肴……”
“哈哈哈……”
花途明倏地抬眸,朝声音来向看去。
百花山上树木被风吹得几欲折倒,群鸟展翅飞向高空,大团乌云聚集在山顶上空,“轰隆隆——”一声,一道闪电当空劈落。
她似乎能闻到树木烧焦的味道,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花途明向后退了一步,心中不由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来此地已有半月,从未听说过百花山上有何妖兽或异常,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阿景爹娘和阿姊在山上一夜安危如何?
阿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