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闲得很,除了照料花途明,就喜欢去镇上逛,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钱,还买了两件衣裳,深蓝色长袍,倒是很衬他的眸子。
反正自己现在也走不了,琨玉不提离开,花途明也不赶他,乐得被他伺候,倒是要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她与琨玉朝夕相处,一开始还是处处提防,含沙射影,久而久之,见琨玉迟迟没有别的心思,倒真有些信了他。
大娘一家为感谢花途明,送来了两只杀好的鸡和一些果蔬,彼时琨玉正在院中砍柴,他放下斧头,请几人进去。
他们对花途明家中忽然多了一个男人并不多提,倒是晓晓心直口快地问过,这是不是花途明的相好。
琨玉不仅精通药理,还有一手好厨艺,这些天来,小屋内常飘出饭菜香,引得周遭野生小动物频频出现。他对此十分稀奇。
“这些小动物……看起来很是喜欢你。”
花途明无视鸟雀叽喳叫声,笑笑,“可能我天生招人喜欢吧。”
花途明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行动起来已不觉疼,在琨玉做工时,也能在他身边搭把手。
这日,琨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截黄杨木,搬了把杌子坐在院中,细细雕刻起来。
秋高气爽,惠风和煦,他轻轻吹掉木屑,扭头,看向树下正在作画的花途明。
满树银杏黄,女子端坐于桌前,面白如玉,眉目清秀,她似乎注意到了琨玉的目光,将笔置于案上,抬眸,笑。
“伤没好,”琨玉道,“莫要劳累。”
花途明托腮看他,眉眼弯弯,“好的差不多了。”
她目光灼灼,毫不遮掩,琨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不禁问道:“在看什么?”
“唔……”花途明似乎正欲开口,忽然注意到琨玉手中之物,“你这是在做什么?”
琨玉笑了。
日光落在他微卷的长发上,反射细碎银光,他起身,绕到花途明身后,解下她的发带。
手中之物置于桌上,花途明看清了,那是一支木簪。
花途明挑了一下眉。
琨玉替她简单挽了个发髻,一缕发丝垂在胸前,“好了。”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些,”花途明摸摸头发,“我倒有些怀疑,你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了。”
“先前弄脏了你一支簪子,如今还你一支。”琨玉含笑,“整天用布条作发带,委实有些寒酸。”
“……”
“多谢你啊。”
清风徐徐,琨玉不自觉将目光从花途明身上移到案上画卷,随即一顿。
画中赫然是一青年男子,宽袍大袖,立于梅树下,梅落如雪。他仰首看簇簇梅花,神情认真,周身气态利落端庄,好似经雨洗练过的青葱翠竹。
花途明似乎背后长眼,“像吧?”
“画的我?”
“是啊,”花途明仰头看他,“不像吗?”
琨玉挑了一下眉,目光又落到画卷上,细细品鉴一番,笑道:“我从未束过冠,你如何想到的?”
“画着画着就这样了。”花途明笑道,“我总觉得你与梅花特别适配。”
“暂时还未想好周围添些什么,但我又觉得,就这样留白也挺好的。——你以为呢?”
叶落卷起簌簌声响,琨玉长时间不吭声,花途明有些奇怪,正欲转首,肩膀忽然被重重按上。
花途明慌忙扭头,就见琨玉一只手撑着她,面色十分古怪,他眉心微微蹙起,身形一晃,蓦地踉跄一下。
“你怎么了?!”
琨玉呼吸紊乱,艰难地撩起眼皮看花途明,眸中有化不尽的冰冷。
花途明心中一寒。
但仅仅一瞬,他就收回目光,再抬眸时,已恢复平常,仿佛方才只是花途明的一时错觉。
他再也站不住,如秋风落叶一般,趔趄着跌倒,连带着满桌笔墨,一齐散落在地。
赤红颜料溅到他眼角,如同朱砂点痣。
花途明被他带着跪倒在地,混乱中青丝散落,她终于从错愕中缓过神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那一幕。
凉风吹上她后颈,她后知后觉打个寒颤。
花途明目光落在琨玉脸上,他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可……
——他第一反应,是她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