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莫文斌道,“生在盛世末,是貌美姑娘的不幸。好一点,是红颜祸水,稍有差池,恐怕骨头渣都要被人剔干净。”
花途明轻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看向莫文斌,“至少现在还是盛世,不是么?”
莫文斌笑了,摇摇头,“姑娘当真不懂得居安思危?”
“若你所言属实,”花途明收回目光,缓步往前走,“除了接受,我别无他法,再怎么考量也没有用。可若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个地步,我又何必杞人忧天。”
“得过且过?”莫文斌挑眉。
“哎,”花途明道,“现世安稳,及时行乐。”
“你就没有考虑过别的办法吗?”
花途明顿住脚,“比如?”
“比如说,”莫文斌道,“无依无靠时,找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嫁了,借他的权势护自己,在乱世里,也算一条安稳之道。”
花途明看向他,“你是在说自己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花途明沉默了。
莫文斌继续道:“我家有钱,与帝都官人也有联系,嫁与我你绝不吃亏,我可护你一世周全。”
花途明道:“我不愿意。”
莫文斌看着她,挑眉,“为何?途明姑娘,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没必要矜持。”
“我从来也不是矜持的人。”花途明道,“我若爱一人,必定大大方方说出来。至于你,实在抱歉。莫公子,”她强调道,“我不会嫁给你。”
“嗤,”莫文斌十分好笑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初出茅庐不懂事的小孩,“身家性命都不要啦?”
“非也,”花途明道,“只是比起身家性命,我更不愿意做你笼里的金丝雀。”
“是,你高洁。”莫文斌道,“不愿意享受锦衣玉食,就想和那个看起来活不过三天的病痨子在一起。怎么,是看上他那张脸了吗?——这也好办。”
他笑了,“据传鲛人喜欢把美人面皮撕掉作灯面,人族虽没这恶习,但……”莫文斌倏地出手,抓住花途明肩膀,笑道,“你若喜欢,我找人把他那张脸撕掉送你,可好?”
“你疯了!”花途明甩开他,摸向袖间匕首,“你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莫文斌摊手,“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姑娘别见怪。我说这些,不过也是想让你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性,无权无势真的不行。”
花途明看着他,须臾,道:“我对你真是无话可说。”她再不管莫文斌,转身按来时路自顾自走了。莫文斌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那就看看吧,”莫文斌道,“看你能不能从单烛山上下去。”
茫茫白雪地,零星有几串脚印,花途明走在前,莫文斌跟在她几步后面,两人皆是不言不语。
到了冰屋,花途明伸手,推门,进屋,坐到琨玉旁,完全不理会莫文斌动作时窸窣声响,盯着月光下冰屋地面愣了会神,便沉沉阖上眸。
莫文斌随她进来,坐在另一边,一只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不断捻着指尖。他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神色波动,斜斜睨向花途明。
花途明头埋在膝盖里,斗篷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小截发丝。莫文斌眼错不眨地看着她,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花途明是真睡着了,直睡到被琨玉叫醒。
天光放好,整座冰屋都亮堂起来,外面隐隐有人声,花途明懵然抬起头,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终于醒了。”
她扭头,见琨玉坐在一旁,正噙着笑,“睡这么沉,昨夜没休息好?”
花途明打了个哈欠,“我就是因为休息好了,才睡这么沉。”
她随手捋着发丝,给自己挽个发髻,打理好自己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屋内好像少了什么。
“他们人呢?”花途明四处看看,一转头,与倚在门前的莫文斌视线对了个正着,“……怎么就剩你们俩了?”
琨玉慢悠悠起身,负手看向外面,“丢了个人,他们去找了。”
“丢人?”花途明也赶忙爬起来,“丢谁了?”
琨玉还未开口,屋外急急忙忙传来一串声音,随即,周一夺门而入,“都醒了?”他气喘吁吁,“你们昨夜有人出去吗,可曾看到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