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染上鲜血,轻盈花瓣有了厚重感。花途明伸手抚上花瓣,触感濡湿,她探手向下,轻轻一拨,一朵雪莲就落入掌心。
——这次没有再枯萎。
花途明注视雪莲片刻,翻出特意带的布囊,将雪莲装入囊中。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碰到这东西。”身旁忽然传来琨玉的声音。花途明一顿,道:“人都死了,总要死得其所吧。”
飘雪落到手指上,冷入骨髓,花途明用力攥住布囊。她缓一口气,又摘了两朵雪莲,装入囊中,收紧囊口。
琨玉瞥一眼满地狼籍,淡声道:“既如此,何不都摘了,留着也是麻烦。”
花途明轻轻摇头,“我不想再碰这东西。更何况,万一后来者有需要呢。”若是他们到了,也可不必再死人了。
琨玉沉默一瞬,看她将布囊系在腰间,道:“你要回去?”
“不然呢?”花途明道。
“你不是不打算在那里长居,”琨玉道,“又何必回去。”
闻言,花途明一怔,她抬首望着琨玉,见鲛人表情淡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琨玉轻轻一弯眼角,“你大可现在离开,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这些雪莲,也够你安身立本之本了。”
花途明沉默地看着他。
“百花山与此地相距甚远,路途迢迢,如今形势不明,你一人行走危险性大,能否安稳到地方还不好说。就算你赶在十五天内回去,他们又是否撑得到那个时候?就算他们撑到你回去,你救了他们,这些人又能念你多少好?”
他说的云淡风轻,语气都不起一丝波澜,好似天经地义。花途明看着他,道:“我若知道你这么想,一开始就不会带你一起来。”
“是么,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琨玉道,“各人自有命数,有些人活着受苦,不如死了痛快。”他顿了顿,“你与他们本非亲非故,一走了之,不过荒野中多了几具尸骨。——何必花时间冒险,还吃力不讨好。”
花途明感觉筋疲力尽,收回目光,“这与你无关。”
琨玉凝眸望她,忽然道:“此次是他人动手。若下次,你非要杀了一人,才能解救另一人,你会怎么做?”
花途明摇了摇头,“我为何要思考这些未发生的事?”
琨玉沉默不语。花途明扯了两根发带,包扎掌心伤口,她撑着站起身,浑身都发痛,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转身,看到琨玉正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你还不走?”花途明道,“你我之间瓜葛已消,你在等什么?”
“等你。”琨玉望着她,平静地开口,“让一女子孤身下山,也太不礼貌了。我与你一起。”
“那真是多谢你了。”花途明不再管他,转身走了。白雪皑皑,雪野空旷,两人顺着来时路,一路往山下走。
途径初遇雪狼之地,花途明不禁驻足片刻,环望四周,一日前还满地血迹,白骨森森,如今已全然被大雪覆盖,淹没的悄无声息。
风雪又起,一如来时般,天地间一片灰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山脚下。花途明裹紧鹿裘,手都冻的没有知觉了,靠在嘴边哈气取暖,抬眸,远远看到山脚下那间茶肆里似乎坐满了人。
花途明一怔。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不是看花眼。那间茶肆,果真是里外都坐满了人,桌子上茶水冒着热气,人声嘈杂。
蹲在门口的茶肆老板率先看到他们,一愣。花途明走到跟前,道:“又见面了,大伯。”
“见鬼了。”大伯直愣着眼睛站起身,“你们这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一句话吸引了离门口近的两桌人,他们扭头,看到茶肆外一男一女,形容狼狈,身上还沾了血,互相递了个眼神。
“说来话长。”琨玉道,“进去喝口热茶吧。”
“等等!”大伯拦在门口,打量着两人,“你们这是从单烛山上下来的?”
“单烛山……”,“单烛山上活着下来?”,“就这俩小白脸,不会吧……”,耳边传来窃窃私语,花途明看着大伯,道:“是。”
“……”
“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花途明道。
大伯十分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皱了皱,侧开身子,什么也没说。
两人进入院中,院中桌椅已坐满,正欲往屋内走,忽然被一人喊住:“哎!您二位……”
花途明睨向他,是一位中年男人,瘦高个,他这一声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看到院中两人身上染血,低声议论。此刻花途明脸上血没擦,发丝凌乱,鹿裘上结着大块血迹,她身旁一桌小孩睁眼看到她,直接哭了。
瘦高男人眼珠转了两圈,“您二位从单烛山上下来,可曾……采到雪莲?”
四下一片安静,都在等他们开口,投过来的眼神复杂又诡异。
琨玉淡声道:“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