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途明之前用金缕衣绑过琨玉,对此有些了解。
说到底,它不过就是一根材质特殊的绳子,剪不断,越挣越紧。所以使用金缕衣,只需要将绳结打在被缚人解不开的地方就好,这样不管他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和自己较劲。
就比如说现在,花途明双手被缚于身后,绳结却打在脖颈前,她若是随意挣动,很可能将自己勒死。
花途明闷头看那个绳结,绳结打的极其随意,堆在一团,乍一看,像是死结。
“……”
她小幅度起身,靠在柱子上,低头试了试,发现自己咬不到绳结。花途明叹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茶壶上,吞了一口唾沫。
如今她只能从金缕衣上下手,可她解不开金缕衣,那就只能……
等了。
等苏落德来扒她皮的时候,她还有机会。可若就这样干等,也不行。毕竟她届时一定十分虚弱,手无寸铁怎么对抗这么多鲛人?
得想个办法……
关她的这间屋子不知是不是在转角处,屋外时不时能听到脚步声和谈话声。花途明正苦思冥想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噔噔噔”声响,就像是一个人十分气愤,用脚狠狠跺着地板。
花途明眸光微动,细听这声响,沉闷中带着点空,确定了,她不是被关在一楼。
“宝华!”一个男子急匆匆追了上来,声音隔着块门板,显得有些闷。
“你别动我!”被叫宝华的少年喊道,“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他轰出去!”
“你别冲动!”先前那人开口,“你现在把他轰出去,那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不都前功尽弃了吗?更何况,若没有他,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瑞宁全身而退。”
两人在房门口,似乎发生了一些拉扯,宝华怒道:“可是!琢,他连姓名都不肯透露!还把我当成一个小弟来指使,吆来喝去,当我是什么人!我每次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气得慌!”
“听我说,宝华,这样。”琢放低了声音,“我们之前不都商量好了,等到了南海,查清楚他的身份,再定他的罪。你这些天受的委屈,一定会让他加倍奉还……”
“不行!”宝华道,“我忍不了,我现在就要去治治他。”
琢听起来似乎十分无奈,“可你又打不过他……”
“谁说我打不过!我还没使出真本事呢,就等着瞧吧!”说着,宝华又“噔噔噔”地跑走了。
外间声音渐消,花途明竖着耳朵听动静,手背在身后乱摸,忽然摸到一条半指宽的缝隙,一顿。她细细摸了,发现是这根细柱子上裂了一个小口子,不深,缝隙边缘锋利。
尽管柱子有裂痕,但花途明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因此而撞断柱子。她垂眸想了想,忽然将后脑勺蹭到柱子上,左右摇晃脑袋。
“嗒”的一声,她头上木簪掉到地板上。
花途明矮下身,捡起木簪,随即靠在柱子上,就着这个姿势,将木簪放在裂痕处,正好能卡进去。
这根木簪,还是当初琨玉用黄杨木给她雕的,为了防止伤了她,末端比较圆润。如今花途明将木簪卡在锋利处,一点点削,想让它变得锋利些。
——要逃走,手无寸铁可不行。
黄杨木偏硬,花途明手上又有伤,使不上多少劲,好在她足够有耐心,一点点磨,直到窗外透进黄调,日落西沉。
守在她门外的少女忽然唤了声,“先生。”
花途明动作一顿,似乎来人了。
下一刻,她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嗯。你下去吧,辛苦了。”
“可是,”少女道,“苏落德让我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声音道:“我会和她说的。”
少女犹豫片刻,低低道了声“是”,随后提着裙摆,轻巧离开。
花途明屏住呼吸,抬首,屋门在她眼前打开。
来人长身玉立,未束冠,一身蓝袍比先前精致许多,袍边用金线绣着滚滚云边。他反手关上门,眼中笑意渐渐褪去。
花途明身上道袍经反复蹂躏,血污遍布,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她狼狈地靠在柱子上,青丝凌乱散落。
捏紧手中木簪,她静静看着眼前人。
琨玉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提着什么东西,眸光微动。
随后,他快速走上前,蹲在花途明面前,蹙眉打量她。眸中颜色变了又变,最终完全化成宝石蓝。
花途明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这双眼,盯久了,却觉得头晕。
她听到琨玉似乎无奈地笑了一声,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啦?”
“……”
若花途明此刻精力旺盛,生龙活虎,她一定是想先甩他几巴掌,质问他知不知道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可她如今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
花途明心念飞转,忽然意识到,下午宝华和琢在门外说的人,恐怕就是琨玉。
原来两人分别后,琨玉去瑞宁找同族人了。只不过这些同族人,似乎对他,也不怎么友好。
琨玉看着她垂眸不语,目光幽幽。他将手中东西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米汤,混着酸枣仁,颜色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