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眉头皱着,头也不抬,“疼就喊出来。”
花途明:“……不。”
好不容易折腾完,花途明只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她半靠在桌上,睫毛湿漉漉的。
余光瞥见琨玉起身离开,片刻后,才回来,手上拎着花途明落在楼梯口的药包。他将药包扔到桌上,俯身处理地上血迹。
不一会,忽然有小童来送热水和衣物。
琨玉绕到屏风后,试了试水温,随即唤她,“来沐浴,然后早点歇息。”
……
花途明今夜难得没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手痛的原因,她几乎一整晚,都在做梦。
梦境内容乱七八糟,有高墙黑瓦,有奇珍异兽,有战火连绵,有生灵涂炭,可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一幅画境。
满园红梅,大雪压枝,雪落簌簌,在这红白世界中,有一少年立于梅树下,仰头看红梅。
其姿容似雪,利落端庄。
美的像一幅画。
直到花途明被琨玉唤醒,她脑海中还是这幅画面。
花途明揉揉太阳穴,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顿饭,然后,被推上马车。
行了不久,外面传来谈话声,一行人汇聚,往城外走去。
从他们的聊天中,花途明了解到,昨夜琼又给希雅和阿彦都写了两张文牒,是用夫妻的身份——尽管他们还并未成为夫妻。
外间吵吵闹闹,一群鲛人少年出城后,便大肆欢笑,说些花途明听不懂的话。她一人独坐马车中,摇摇晃晃,打起瞌睡。
刚要睡着,忽听右侧车窗被人敲响了。
花途明揉揉眉心,随手拉开,外面却是希雅的脸。
“……”
花途明手指顿在窗户上,道:“有事吗?”
希雅目光在她手上扫了一下,“有事。”
“昨夜是我唐突了,我来向你陪个不是。”
“不必了。”花途明道。
“为何?”
“你的道歉,让我心惊胆战的。”花途明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希雅默默看她,须臾,道:“有。”
花途明看向她。就见希雅一手握缰绳,一手伸进衣领,从中拉出一根银线。
银线在她戴着手套的手上格外精致,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吊坠,水滴形。
希雅摩挲着吊坠,眼角带了笑意,她睨向花途明,道:“昨日看你反应,好像不知道这是何物?”
花途明谨慎地看着她,扶着车窗的手指却没有动作。
希雅道:“这是鲛人的眼泪。”
想法落实,花途明一怔,不禁脱口道:“眼泪?”
“是。”希雅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她将吊坠塞回,目视前方,“当然,并不是随随便便的眼泪。像某些人,十分爱哭,可就算让他哭个三天三夜,他也哭不出这种东西。”
她转眼看花途明,“鲛人只有在爱恨到极点,生死不能的情况下落泪,才能泪凝成珠。”
“此举极其耗费心血,因而,一般情况下,鲛人一生至多只能凝结出这么一滴泪。”
“一滴泪,便是一生。”
花途明感觉心口那样东西冰凉刺骨,可她的心,不由得热了起来。
“然后呢?”花途明问道。
“然后?”希雅笑了,眼中含光,“鲛人重情重义,此物极其珍贵,又易碎,自然是送给珍爱之人——也就是令之落泪的人。”
花途明喉咙有些干,“就不能是捡到的吗?”
“当然有可能。”希雅睨向她,“若是被捡到,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物主人已死,二是她并不在意此物,随意丢了。不管哪一种,对鲛人来说,都将是痛彻心扉。”
她侧首,“怎么,你的是捡到的?”
花途明不语。
准确来说,她的吊坠并不是捡到的。
是她醒来后,发现挂在自己脖颈上的——但她不能确定。
她不记得了。
希雅观察着她的反应,道:“昨日,我见你有此物,十分惊讶,疑心此物与先王有牵扯,故而有些唐突,你不要见怪。”
花途明抬眸,却问:“鲛人能感受到这是谁的泪吗?”
“当然可以。”希雅眸光微动,动了动唇,却没再说什么。
她看到马车内女子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
她神色淡淡,看起来兴致缺缺。
希雅道:“你就不好奇,这是谁的泪吗?”
“不好奇。”花途明道,“希雅姑娘,你还有别的事吗?”
希雅:“……”
她古怪地看一眼花途明,驾着马往前去了。
花途明见她没有别的事,于是将车窗拉下,她独坐马车中,不自觉抚上脖颈那条银线。
该来的总会来,但在没来之前,她不想徒增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