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滴泪他居然没有给左丘颂景吗?若是给了,如何又能回到他手中?左丘颂景去哪了?
最重要的是,她与眼前这个承灵阿不过一面之缘,他的话当真可信?
要真这么轻信别人,那才是见鬼了。
花途明面上八风不动,“大人为何对我说这些?”
“哎,”承灵阿笑眯眯地道,“难得见面,做个好人,行一回好事,不用客气。”
“你这不是给琨玉添堵吗?”
“琨玉一生坎坷颇多,这点小风小浪,不算什么。”承灵阿摆摆手。
花途明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记得自从琨玉身份暴露后,这一路上,鲛人唤他都是尊称,除了落尔京,但她贵为王上,暂且不提。而在琨玉身份暴露之前,那些小辈聊起他,也是一口一个先王,哪怕是他的侄子宝华。可眼前这位承灵阿叫琨玉叫的倒十分顺口,还有时间给他添堵——他哪来的胆子?
不是说琨玉冷血残忍,阴晴不定吗?难道承灵阿是个例外?
花途明不动神色地打量他。
承灵阿侧身靠在槛窗上,勾勾唇角,哼起一段歌调。
他嗓音温醇,也如美酒一般,沁人心脾。丝丝缕缕,延绵不绝,花途明正在理的思绪被他打断了,竟情不自禁的追随他的声音,脑海中如云似棉,全被歌声充斥。
她听不懂承灵阿哼的是个什么曲,只觉十分好听,令她心境祥和,似乎有安神之效。
……不对!
花途明猛然醒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快要走出大殿,殿外游鱼珍珠,光华流转。她倏地止住脚步,看向殿外朝她莞尔的承灵阿。
承灵阿笑吟吟的,“呀,可惜了。”
鲛人歌声惑人,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寻歌声而葬身鱼腹,怕是数不胜数。
花途明转眼看到痴痴的女鲛人,“鲛人也可诱惑同族吗?”
“一般来说是不行。”承灵阿道,“人族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朝人撒迷药吧?只不过,她已经被琨玉吓坏了。”
花途明看到他驻足在殿前,挑眉,“你难道不是吗?”
承灵阿笑了,正欲开口,忽然似乎察觉到什么,面色一顿,随即他快速出手,拍醒女鲛人。
女鲛人四顾茫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道:“几位,先王请花姑娘过去一趟。”
承灵阿揽上女鲛人肩膀,没骨头似的靠在对方身上,朝来人抬抬下巴,拖长声道:“哦,先王还说了什么?”
对方缓声道:“先王还说,一会也要请您过去一趟,您做好准备。”
承灵阿:“……”
花途明看了一眼突然哑声的承灵阿,冲来人轻轻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琨玉所在偏殿,一路奇鱼异草,花途明却没有半点心思观赏。
她迈步进入熟悉的地方,入目一片光华璀璨,不远处有一人正坐于榻上,翻看着什么,花途明深吸一口气,拨开流苏,走到榻前。
对方头也不抬,花途明注意到,他手中拿着是雪白的鲛绡,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字形状奇怪,蜿蜒连接在一起,应当是鲛人文字,花途明不认识。
鲛绡衣虽能让她听懂鲛人语,但不能让她认识鲛人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琨玉叹一口气,花途明感觉到这声叹息中饱含着无限的情绪,心也跟着揪起来。
“来了,”琨玉示意一旁的蚌壳,“坐吧。”
花途明杵在原地不动,开门见山,“你是鲛人先王。”
这是个陈述句,琨玉也没有否定,他至今都不曾抬头看花途明一眼。
花途明看着他丝绸般微卷蓝发,内心升起一阵烦躁。
“你找我,什么事?”
琨玉慢条斯理地将鲛绡卷起,动作十分细致,等他终于整理完,才缓声道:“承灵阿与你说了什么?”
花途明被他晾了半天,这才终于意识到,琨玉变了。
或者说,他从未改变,不过是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模样——冷静,克制,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言一行陷阱重重。
花途明顿了顿,实话实说,“他与我说,你演这一出戏,是为了推我出去当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