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宁城中,跟在顾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
花途明目光落在他乌紫的嘴唇上,呼吸一滞。
他是被毒死的。
也就是说,有人给他喂了毒药,继而砍断他双手双脚,扔到乱葬岗。那毒药应当是有时效的,到点才发作,在此期间,他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忍受着硕鼠啃食,却死不了。
花途明后脊爬上一层寒意。
“您二位怎么都不说话?我记得咱们不是在玩木头人游戏吧?”承灵阿抓抓头,看向落尔京,“王上,您劝劝他。”
落尔京看着琨玉,冷哼一声。
此刻他们三人围坐偏殿内,正中间是那张写满烈士名字的雪白鲛绡,鲛绡上沾着琨玉的血。
落尔京冷笑道:“琨玉,你若放心不下,便大大方方的,真当我不懂你的心思?”
琨玉闷咳一声,轻声道:“你向来懂我。”
“我懂你,那你怎么待我呢?”落尔京讥讽道,“十年前,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现在还打算将我架在火上烤是吧?我的好哥哥,你对我可真够好的。”
“停停停——”承灵阿见气氛不对,竖起手指插在中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落尔京看着琨玉,“我时常恨你在人族待了十年,恨你不懂表达,恨你心中装着那左丘颂……承灵阿!你找死啊!”
承灵阿一把塞了一只水母到她嘴里,又连忙往自己嘴里塞一只,“王上,我方才尝了这个很好吃,您尝尝。”
落尔京一掌拍碎了眼前的水晶桌。
琨玉抬眼,在四散水晶中,看到落尔京怒气冲冲的面容,没了白玉冠的束缚,她整个人鲜活不少。
“你有什么气,都可以往我身上撒。”
落尔京怒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受多少?!”
“好了好了,”承灵阿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好脾气的当和事佬,“都说酒后吐真言,要不我们喝点酒吧?”
落尔京甩开他,指着琨玉道:“你自以为一箭双雕,不过全是赌罢了!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承灵阿:“什么?”
他怔了一下,但很快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什么,双眸缓缓睁大。
琨玉道:“这是我的事。”
“你真是个疯子!”落尔京道,“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困在南海,我若一走了之,你这计划就别想成!”
琨玉淡声道:“你不会的。”
“你……!”
承灵阿心中猜想落实,一时有些结巴,“不是,你们,这不行吧?”
依琨玉的性情,绝不会让自己落到他人掌控中,尤其是之前还有仇有怨的大家族,他打算一人承担罪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左丘颂景。
他将所有怨愤堵住,如此一来,南海鲛人便没有理由再去追杀左丘颂景。
但这只是理想情况,要让理想变成现实,还需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琨玉不能死。
此次定罪必然极其重,但一来鲛人摸不着琨玉性情,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二来他妹妹落尔京是鲛人王上;三来若是琨玉此次没死,之前定他罪的人必然要被他大肆清算,鲛人心中惶恐,不敢赌。如此算来,他倒有一线生机。
若他活下来,鲛人王之位还是他的,但落尔京也没法离开了,因为琨玉必然重伤,南海需要有一份保障。
如此理性分析利弊,一箭双雕,倒是琨玉的性格,只不过,赌注太大了。
而且承灵阿一点也不觉得落尔京会放水。
他看看两人,“要不再商量商量?”
落尔京冷笑,“他会和你商量吗?他永远一意孤行。”
“可……”
承灵阿默了默,心知落尔京说的不错。
“琨玉,你非得固执己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谁?”落尔京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了找你,我……”
“小辈们视你为师法,这十年来,走遍人间大江南北,就为了寻你的踪迹,宝华甚至都跑去了卿日拉,为此与祝族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架。可你呢,你跑到哪里逍遥自在去了?你若偏要如此,便去和外面候着的他们说去!”
琨玉道:“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做主?”落尔京冷哼一声,“你真是想做所有人的主,也只有你,最适合坐在这个又高又险的位子上。”
琨玉不语。
承灵阿左右看看,不知从何劝起,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靠在蚌壳上,仰首看藻井,随手抓几只水母往嘴里扔。
落尔京深吸一口气,“劝也劝了,琨玉,此事你若坚持如此——”
“我绝不会心软。”
琨玉抬眼看她,轻轻颔首,“任凭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