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短暂喧嚣立刻吸引了五六个堂倌过来,还经验十足的拎着木棍,生怕有人砸场子。
雅座上的看客品着茶,捏着折扇遥遥点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刘四觑着秦二娘的脸色,随时准备将花途明拽过来按着头道歉,可出乎意料的,秦二娘居然笑出了声。
“性子挺烈,这样好。”
“……”花途明一时语塞,心道这些老鸨都什么毛病,看到个人就把他当成自己青楼里的娼优打量。
她将少年按在身后,转身与秦二娘对视。
“你身后是我们楼里的头牌,都没开过苞呢,”秦二娘慢悠悠道,“怎么,你想要他?你付得起钱吗?”
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怡然自得,花途明眉心一跳,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闭口不言。
果然,就听秦二娘继续道:“这样吧,既然你喜欢,那我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她点了点雅座上的茶壶,“你在此地也赚不了几个钱,就和我回如仙楼吧,等钱凑够了,就放你二人双宿双飞。”
说到最后,她手指往上一扬,做了个十分优雅的飞的动作。
所谓如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花途明这时候理智才全部占据大脑,心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她这活计才干半天,就要中道崩殂了?
但不管崩到哪里去都不能进青楼,花途明正欲开口,余光忽然瞥到什么,霎时一顿。
就见那五六个堂倌举着棒子朝她挪来,眼神坚定的像是被下了命令。
电光火石间花途明蓦地意识到一件事——这家茶馆和这老鸨是一伙的!
不知这两种天差地别的生意是如何牵扯到利益往来,令他们坚定的站在了同一条战线,花途明目光快速一扫,镇定道:“这可是闹市。”难不成还能强抓人?
“闹市如何?我抓我自己的人回去都不行吗?”秦二娘往周围一瞥,“难不成还有人不乐意,想报官?”
原本探头看热闹的文人雅客立刻把头收了回去,只有几个意犹未尽地来回看秦二娘和花途明,秦二娘无奈地朝他们抛个媚眼。
也许真是花途明倒霉,今儿个来喝茶的,都或多或少沾过如仙楼的光。
“……”花途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旁的刘四忽然大喊一声,指着花途明道:“哎呀小花!你快回去吧!我们收留也收留半天了,你再这样你妈妈真要不高兴了!都多大人了,别赌气了,快回去吧,啊?”
“?……”花途明匪夷所思地瞪他一眼。
话音刚落,就见秦二娘一挥手,叹气道:“真是不听话,给诸位看笑话了,这小妮子就这样,容我带回去好好管教。”
随着她的动作,堂倌从三方快速逼近,花途明身后是泪眼蒙眬的鲛人少年,再往后就是栏杆,她看了一眼大堂内熙熙攘攘的头颅,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采用这个可能会摔断腿的下下策。
花途明探手从少年头上取下一根银簪,随即将他轻轻往后一推,旋腰捞起一把椅子,径直朝右侧堂倌砸去!
堂倌们慌忙避开,好险没被她砸中,散漫的神情顿时收敛许多。
“哐当——!”
木椅摔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大堂内登时一片寂静,纷纷抬首看来。
趁这关头,花途明已经抓起一只花瓶,狠狠朝秦二娘摔去,秦二娘发出一声尖叫,连忙往旁边跳了两步,花瓶径直砸在清安额头上,他呜咽一声,捂着头蹲下身。
电光火石间,有人扣住了花途明的肩膀,花途明忙一扭身,举着银簪狠狠刺下,那人慌忙抽手,花途明就势一挥,银簪擦着他的鼻头掠过,鼻梁立刻冒出血珠。
那人似乎骂了句脏话,木棒当头砸来,花途明灵活一扭,顺带避开另一人伸出的手,抓到屏风一端,倏地发力——
“哗啦啦——”
那屏风本是灵活的,被她一下子掀倒在地,登时将一堂倌砸倒,花途明一手抓住鲛人手腕,喝道:“走!”
鲛人一脸茫然,被她抓的磕磕绊绊,一回头,却见一道劲风兜头劈来,下意识惊叫出声。
花途明狠狠一拽他,自己没来得及避开,那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木棍狠狠砸在她的肩胛骨上,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这一招太狠,花途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并用想爬起身,却痛的手臂发软,一时没起来,下一刻,她感觉有人拽着自己头发,被迫仰起头。
“奶奶的,这小身板这么能折腾!”那人手上发力,花途明只觉头皮撕裂般的痛,脖颈上仰到极致,她动了动唇,看到一旁鲛人被凶暴地拽起身,打着哆嗦看她。
“轻点,你做什么呢!”秦二娘噔噔噔跑过来,斥道,“我们如仙楼的姑娘是你想碰就能碰的,碰坏了你赔的起吗?”
那老鸨三两句不离钱,分毫不顾这人是堂倌替她抓到的,上来大力推开堂倌,蹲在地上扭头喊道:“清安——”
花途明咳了两声,手指抓紧银簪,忽然一个翻身,将老鸨按到在地,银簪尖端泛着寒光,不由分说地抵在她脖颈上。
秦二娘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发出一声尖叫,待视线清晰,蓦然撞入一双漆黑的狐狸眼。
花途明青丝散落,垂在脸侧,除了秦二娘,无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她压住秦二娘的挣扎,快速扫一眼周围,心中迅速盘算,手指不禁紧了紧,正欲开口,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喝——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觅声望去,就见楼梯口站着一男子,青布直裰,面色惊怒,身后跟着三四个高壮小厮,“——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