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没事吧?”
“那是谁呀,跑这么快?”
三四个女鲛人被撞的东倒西歪,甚至都没看清人脸,扭头望见一个纤细的背影。“好像是蒙薇。”
“她做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女鲛人抱怨一句,拾起地上的鲛绡,往她去向看了一眼,“她这是要去……大殿?”
蒙薇飞快穿过长廊,跑到大殿门口,蓦地停住了。
守在外面的鲛人问道:“姑娘有事?”
“啊,”蒙薇向后退了一步,仰脸望着璀璨殿门,将颤抖的指尖背在身后,心念飞转,扯出一抹笑,“方才有看到苏落德姐姐吗?”
“苏落德姑娘?”鲛人指向一个方向,“方才好像是朝这个地方去了。”
那个方向可以绕到大殿后门,她一定是从后门进去了。蒙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死死盯着那边,所以现在王上知道了吗?她该怎么办?
按理说,在知晓自己暴露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快速离开龙脊,可她舍不得。
也许是她心中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自己能拦住苏落德,期待着王上就算知道也会给自己一个解释机会,甚至不舍得惩罚自己,毕竟她们做了十年母女。
十年前,她就下定决心,哪怕死,也要死在落尔京身旁。
“姑娘?姑娘!”
蒙薇猛地回神,就见鲛人松了一口气,“你这是怎么了?要是有急事,我替你禀报一声?”
蒙薇心念飞转,还未回应,就听一声轻微响,殿门在鲛人身后缓缓拉开。
大殿空寂通明,轻纱随波飘动,落尔京端坐高台,沉声道:“什么事?”
明明相隔甚远,蒙薇却能感觉到对方在直直盯着自己,眼神幽暗。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抬首与她对视。
守在门外的鲛人后退行礼,“王上。”
落尔京道:“进来。”
鲛人侧身让过,蒙薇喉咙微动,仓促垂眸,再抬眼时,挂上了她毫无瑕疵的微笑,进入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阖上,蒙薇轻轻道:“母亲。”
落尔京应了一声,抬手唤她过来。
殿内寂静无声,一点细微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蒙薇十分自然地朝她走去,眼睫轻垂,余光四处一瞥,没有见到苏落德。
——人呢?这个节骨眼也没必要藏起来吧。
撩开纱帘,蒙薇乖巧立在眼前。落尔京抬眼扫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早通知你来了,怎的这么慢?”
闻言,蒙薇一怔。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从她心中冒出,震得她心脏颤抖,小心翼翼问道:“您早通知我来?”
“我不是让苏落德通知你来的吗?怎都开完会了,你还没到?”落尔京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你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蒙薇眼睫一垂,掩下眸中情绪,嘴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是我有些事耽搁了,母亲见谅。”
——苏落德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这真是太好了。
一瞬间,她心念飞转,思索着解决办法,忽听落尔京问道:“你真没事吗?”
她看着蒙薇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雀跃,询问道:“身体可还好?”
“我很好,母亲!”蒙薇侧身坐到她身旁,明亮的眸子点在白皙的小脸上,定睛看着落尔京,“就是想您了。”
落尔京笑了,“好啊,那我让你整理的卷宗呢?”
蒙薇一愣,显然情急之下把这个忘了,支吾道:“那个……我一会去拿,我整理好了的。”
“别一会了。”落尔京神色疲惫,眼底却带着笑意,“你现在去给我拿来,我要用,好吗?”
“……”蒙薇顿了一下,面上笑容缓缓消失。
落尔京:“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母亲,”蒙薇道,“我有一件事不知如何开口。”
她抬眼看落尔京,“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与您说一声。”
落尔京看着她,“说。”
蒙薇似乎在捋思绪,半响,低声道:“我这些天在整理卷轴时,发现我屋中,书柜夹角,竟有一暗格。”
“哦?”
“我觉得蹊跷,于是……”
“哗啦”一声,有人从后门冲进殿内,大声道:“王上!”
她不管不顾飞奔过来,一抬头,蓦地与面色发僵的蒙薇对上。
气氛陡然变得十分诡异,一时间无人开口,落尔京耐心耗尽,心知出了什么事,目光在来人手上一扫,“你手中拿的什么东西?”
“这是……”
“母亲!”
落尔京一瞥蒙薇,沉声道:“是什么?”
蒙薇胸口剧烈起伏,耳畔嗡嗡作响,想用世上最恶毒的眼神阻止苏落德,可被落尔京一扫,又下意识变得无辜柔和,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苏落德用力吞一口唾沫,心道幸好去之前与殿前守卫通了信,幸好躲在寝宫时未被蒙薇发觉,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整个人微微颤抖,缓缓举起手中信笺,看着蒙薇,心中激荡,声音不自觉哆嗦起来,从齿缝中一字字挤出,“是证据,她是人族奸细。”
一句话仿佛扔进了海里,带着千钧之力,势不可挡地下坠,直到砸进海底,一声闷响,整个炸开。
“我没有!”蒙薇失声叫道,“我不是!”
落尔京看着阶下剧烈喘息的苏落德,沉默片刻,缓缓转眼,看向花容失色的蒙薇。
她没有问信笺内容,甚至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空气中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让人不觉连呼吸都放轻。
蒙薇战战兢兢,一下子立了起来,就听落尔京轻声问:“这就是你要与我说的,暗格里的东西?蒙薇?”
她的目光仿佛要将蒙薇灼穿,蒙薇哆哆嗦嗦道:“母亲……”
“回答我!”
“……”心情大起大落后,蒙薇只感觉气血上涌,头重脚轻,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颤抖着眼睫小心看向落尔京,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美人垂泪总是会让人心疼,可落尔京表情都未曾一变,用她惯常的语气,问道:“你今天与我说这个,原本是打算嫁祸给谁?”
“我没有。”蒙薇嗓子又干又痛,心知此刻没法狡辩,心念一转,“我原本就打算来认错的,是我……是我糊涂,我……我只是想和您待在一起,我只是怕有朝一日您不要我了,我……对不起……”
说着,忍不住低声哽咽起来,额间朱砂却在颤抖中愈显明亮。
落尔京看着她,沉默着。
苏落德怕她心生怜悯,连忙道:“王上!”
“蒙薇,是谁告诉你,用这番前后矛盾的说辞能打动我的?”落尔京轻声道,“我早发觉不对劲,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这一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蒙薇,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母亲,我真的只是为了……!”
“够了!”落尔京强硬打断她,“不要再这么叫我。”
蒙薇纤细的身形抖如秋风落叶,喉咙哽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气声,一字字道:“为什么?十年了,十年来我就只犯过这一次错,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咔嚓”一声,王座扶手被落尔京捏的裂开细小缝隙,她起身,厉声道:“我看你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没有意思到此事严重性!”
“你就算养在深闺,这些年来耳濡目染,必然也知道此事是万万不可的。你说你一时糊涂,糊涂人竟然能将这一切做的密不透风?”
“太过分了。”落尔京冷漠道,“早知你是如此心性,当初就不该带你回来。”
她轻轻阖上眼,似乎一眼也不想多看对方。
终究是做了十年母女,有些太过血淋淋的事实,她也不想揭露。
她不是不知蒙薇对她又爱又敬,她待蒙薇也是疼爱有加,可不管怎么说,这种感情都不能成为胡作非为的理由。
她简直不能细想,人族对她许了什么。